而原因其实也非常简单,就在于裴让之的人脉上。
虽然裴让之在入府之后声名不显,基本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表现,但是算起来的话,当前太原公府的所有幕僚,除了作门客而进来的綦母怀文之外,几乎无一例外,全部出自于裴让之的举荐。
唐邕、白建、王松年,加上已经改换门庭的祖珽,都是当初裴让之介绍给自己的人才。就连高洋现在最为依仗的长史杨愔,也是因为和裴让之私交甚笃,这才让自己有机会将他收入府里。
如果再进一步,督将之中的敬珍,也是出身河东郡,在裴让之的劝诱下才得以为高洋效力。
一旦这样一个人被治罪入狱,就算自己能够将锅甩给高澄,甩给朝廷,但谁又能知道那些幕僚在这之后心中会怎么看自己呢?
保不齐就会有人寻思:这个太原公连自己的幕僚都保不住,以后又能成什么大事呢?
就算他们不会因此就对自己而失望,也难免或多或少会因为友人的下狱而在心里产生芥蒂。
这对于自己今后想要团结所有力量去和高澄争位的要紧事来说,可谓相当不利。
只是……裴让之要如何去保,也是个问题。
因为裴诹之获封西魏的官职并随独孤如愿一起入关中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在事实面前想要耍花招、耍小聪明去质疑或者不认可这件事都是没用的。
也就是说,唯一能将裴让之保下来的方法,就是和高欢正面一辩,直接为裴让之辩护乃至脱罪。
如果仅仅做到这一步,问题倒并不是很大,只不过紧跟着还有别的需要解决的问题。
就是自己转任青州刺史的事情。
看似并不相干的两件事,但在高洋看来却是自己闪转腾挪的关键。
因为如果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需要去和高欢谈判。
而谈判,可不是一味的强硬、据理力争,就能获得好结果的。
就在高洋冥思苦想自己的应对措施之际,刘桃枝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见到高洋,他就即刻抱拳,然后说:“太原公,斛律丰乐将军在外求见!”
高洋苦笑着看了看刘桃枝:“刘桃枝啊,我不是说过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苍头,而是太原公府的督将!不必再做这些下人的禀报活计了!”
刘桃枝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太原公,小……不,末将习惯了。末将觉得,虽然乘太原公大恩当上了督将,但还是待在太原公身边觉得更踏实一些。”
“你呀你呀……罢了,反正府里的戒备已经都交给你了,你愿意干就干吧!”高洋放弃了劝说刘桃枝,转而抬起头来,“你刚才说,斛律羡求见?”
“是,太原公。斛律将军带着几车的野兽,说是狩猎归来,特来将猎物献于太原公。”
“哦?”高洋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莫非这小子练成了?快,带我前去看看!”
工夫不大,在太原郡公府的庭院之内,斛律羡就挺胸抬头,一脸得意地向高洋问好。而在他身后,则堆着一只只已经毙命的鹿、野猪等各类野兽。
“拜见太原公!”斛律羡双手抱拳,一片神采奕奕。
“行啊丰乐将军,这些都是你打来的?”高洋饶有兴致地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些斛律羡带来的猎物。
“正是!”斛律羡难掩自己的兴奋之情,“太原公,还记得当初给末将的那个‘历练目标’吗?”
“当然记得!我要你十支箭带回十头猎物嘛……怎么,你这回是终于完成了吗?”高洋嘴角带着笑容看向斛律羡。
“不错!末将已经完成,请太原公验看!”斛律羡又是骄傲地扬起了脖子,并伸手给高洋比了个“请”的手势。
高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那些猎物。首先,各类猎物总共十头,一头不多一头不少。其次,每头猎物身上只看得到一个箭孔,而且皆命中要害部位,可以知道它们都是一击毙命,绝没有多余的伤痕。
在全部检查完毕之后,高洋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给斛律羡比了个大指:“可以啊丰乐将军,当初我给你这个目标的时候还没想到你能完成得这么快!真是颇令我刮目相看啊!”
“嘿嘿……太原公过誉了……”斛律羡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因为情绪激动,亦或是两者都有。
“说说吧,你是怎么开窍的?”高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英姿勃发的青年。
“怎么说呢……在河桥战场之上,末将追敌之时遇见了……”
于是,斛律羡将自己遇到蔡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高洋讲了一遍。
“之后末将就心有所悟,又想起了太原公曾经跟末将说起过的‘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的告诫,回来之后痛定思痛,又经过几次狩猎之后,终于能够稳下心境,做到不命中要害便不出手了!”
说完这些话,斛律羡又是骄傲地挺了挺胸,但他的神情里除了兴奋之外,更多了些许平常难以一见的沉稳。
这让高洋看在眼里,倍感欣慰。
打一开始他就知道,斛律羡这小子不是能力不行,只是太过心浮气躁,这才屡屡被斛律金所责罚其水平不如兄长斛律光。
现在,就算不能说已经稳如老狗,但是斛律羡身上年轻人的浮躁已经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许多。
这对于斛律羡来说是个人的成长,而对高洋来说则更是极大的助力。
在王怀已经基本确定要离开太原公府的这个时期,自己麾下本就少了一个可以指挥若定、统筹大局的将领。綦连猛、敬珍,乃至于刚提拔的刘桃枝,都不是这块材料。
原本高洋想的是自己跟着王怀已经学到了不少,就算到时候自己亲自指挥也未尝不可,足以填补王怀留下的缺口。
不过现在以斛律羡的发展来看,自己可能又多了一种选择。
毕竟历史上斛律羡也是能够独当一面,帮助北齐常年稳住北方边境的大将。若是他能够更加快速地成长起来,那对自己来说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