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祖珽走之前屁都没有给高洋放一个。至于二人的“饮宴”倒是确有其事,只不过具体饮宴的内容……就不能细聊了。
而高洋之所以提起祖珽,为的就是暗戳戳地点一下高欢:父王啊,孩儿可是失去了那么大个儿的一个谘议参军啊!你不应当做出点表示吗?
“原来如此……但是……”高欢啧了啧舌,始终说不出将陈元康交给高洋的话来。
高洋观察着高欢的表情,再次开口:“不知魏收在父王府上,是否得志?”
高欢一怔,随后明白了高洋的话中之意。
当初孙搴喝酒喝死了之后,高欢向司马子如和高季式要人来顶替孙搴。最开始是司马子如先推荐了中书舍人魏收,高欢便将他任命为了主簿。不过魏收却时常揣度不到高欢命令的意图,以至于“受旨乖忤”,经常被高欢责骂,甚至于鞭笞。
觉得魏收不称自己心意的高欢便转而让高季式推荐人才,这才得到了陈元康。
后来司马子如从邺城回晋阳,还特地在宴会之时对高欢劝慰说:“魏收天子中书郎,一国大才,愿大王借以颜色。”
但即便这样,高欢也始终没有优待过魏收。
只不过,如果论起文采来,魏收可是要比陈元康高出不少。作为当时的“北地三才”之一,魏收和温子昇、邢邵并知名于天下,不仅为天子写过封禅书,作过起居注,日后还主修国史,写下了二十四史之一的《魏书》。
因此,高洋刚才提到魏收,就是向高欢表明如果他只是想要一个帮自己写文章的主簿,那魏收可是要比陈元康好用不少,老父亲你不如再给魏收一些机会试试。
一想到魏收的确没怎么让自己用过就弃之一旁,高欢也升起了再试一试的想法。他迎向高洋那期盼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为父明白了。那陈元康,我便命他为梁州别驾,随你一并赴任梁州吧。”
“谢父王!”
高洋又一次起身,拜谢高欢。
与之前的拜谢相比,高洋的心中可是激动了不少。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下是捡到漏了!
此时的陈元康仍然身居高欢大丞相府的功曹参军一职,职位并不算高。而在高欢的印象中,陈元康也就是一个精明强干,文笔还不错的文事之才。只不过高洋清楚,陈元康的本事可不止这些。
历史上,在邙山之战后劝说高欢继续进兵追击宇文泰,进而平定关中的是他;帮助高澄定下平侯景之策的是他;劝说高澄亲自领兵攻打困守颍川的王思政,以取军功获得篡位声望的还是他。
总而言之,陈元康在后来跟了高澄之后,就展现出了战略家的独到眼光。虽然他能够和祖珽一起“宴饮”为戏,也和祖珽一样贪财爱物,却仍然掩饰不了其他方面的闪光点。
尤其是在高澄遇刺的那一晚,只有陈元康挺身而出,为高澄挡刀,以致死于非命,而跟随高澄多年的崔季舒都吓得弃高澄于不顾,直接逃进了厕所。
也就是说,陈元康是一个私德不高,但于公却尽心尽职的智囊。
如果高欢此时已经发现了陈元康的才干的话,那想要挖墙脚的难度就会极大地提升。但好在至少在现在这个节点,高欢还并没有多么重视此人,最多不过是觉得陈元康这个文职用得顺手而已。
早在高洋在祖珽府上见到陈元康的那一次开始,他就在心里惦记上了这个人。如今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
尤其是,自己还成功地在高澄将他收入府上之前截了胡……这就更令高洋为之兴奋。
如此一来,这场和高欢的谈判也就算是终于结束了。高洋准备在谈判过程中获得的东西,已经全部拿到了手。
面对不同的对手,谈判方式需要进行不同的变化。如果坐在对面的是高澄,高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使用现在的办法的。
因为他知道,面对高澄的话,自己无论如何后退示弱,也未必能让这个刻薄寡恩的兄长放自己一马。对于高澄来说,自己不是他的弟弟,而是一个威胁自己地位的绊脚石。
但高欢不一样,他的目的不是将高洋压到无法翻身,而只是敲打一下高洋,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放弃和高澄对于世子之位的争夺。无论高澄还是高洋,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有所偏爱,也绝不至于将另一方彻底打死。
正是考虑到这点,高洋才使用了这样一种近乎耍赖撒娇一般的谈判方式。
如此一来,高洋在裴让之、祖珽以及离开并州等事情上的吃亏、退让才能引起高欢对他的怜悯和愧疚。这种心理正是高洋能够抓住并提出要求的先期条件。
接着,只要自己提出的要求不是那么过分,高欢都不会再继续给自己增加阻碍。
也因此,在高欢略微表现出强硬态度,表示会将裴让之调离自己身边时,高洋才没有进一步去争取。否则,不仅裴让之大概率会要不下来,还反而让高欢平添了厌烦之情,不利于之后的讨价还价。
“那这第四件事嘛……”高洋忽然再次开口。
“什什什么?还有第四件?”高欢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高洋笑了笑:“孩儿不敢。孩儿只是想说,今后孩儿治理梁州,少不得需要父王帮衬的时候。希望到了那时,父王能助孩儿一臂之力!”
“哦,此事好说。”高欢松了一口气,“只要你是尽职为公,那些不出格的事情为父都能给你尽量解决,侯尼于可放心赴任。”
“谢父王!”
在离开渤海王府的时候,高洋和段韶在府门外互相道别。
“太原公,你托我说的话,我可是都说了。如今是否算是如了太原公的愿?”段韶微笑着打量了一下高洋。
“当然当然,一切多亏了表兄为我助言,高洋感激不尽!”
说罢,高洋向段韶拱手一礼。
段韶摆了摆手,哈哈一笑:“诶,这算什么,几句话而言,又不算什么大事。况且太原公那日送来的野味,还让我得以一品珍馐呢,不亏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