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慎扭过头去,不去看崔暹那令人厌恶的脸孔,只是用鼻子猛出了一口气。
“哼,谁知道呢!”
高澄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此事,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厅,径直坐在了主位之上,环顾四周,语气傲慢地说道:“高尚书的府邸倒是雅致,只可惜主人家心思不正,倒是辜负了这好景致。”
高慎站在一旁,面对着高澄的言语挑衅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只能赔笑道:“世子过奖,下官的府邸简陋,让世子见笑了。来人,上茶!”
仆人们连忙奉上香茗,高澄却连看都未看一眼,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便放在了桌案之上,目光落在崔暹身上,语气转而温和:“崔中尉,今日在宴会上,我对你的表现十分满意。崔中尉身为御史中尉,刚正不阿,正是我大魏所需的栋梁之才!”
接着,高澄的脸朝着高慎的方向微微偏转,却没有向他看过去,只是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不像有些人,身居高位,却只知明哲保身,连本世子的宴会都敢缺席。”
刚才的宴会之上崔暹基本上什么也没干,但那又怎么样呢?他高慎压根没有到场,又怎么会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呢?
崔暹欠了欠身:“世子谬赞,下官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高澄摆了摆手,目光终于投向高慎,语气带着几分压迫:“高尚书,你说崔中尉这样的人才,朝廷是不是该多加重用?本世子觉得,今后朝中之事,还需多仰仗崔中尉这样的忠臣,才能肃清吏治,国泰民安。”
高慎心中当然知道高澄这是在偏袒崔暹,却也只能点头附和:“世子所言极是,崔中尉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高澄笑了:“高尚书也同意我的话?”
“下官同意。”
“那高尚书也仰赖崔中尉之能了?”
“……是。”
高澄咧着嘴点了点头:“既然高尚书也仰赖崔中尉之能,那是不是应该给崔中尉行个礼,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呢?”
高慎闻言浑身一震。他看了看高澄,对方的表情虽然带着满面的笑容,但却笑意不达眼底,刚才的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也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旦自己在这里拒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在快速地权衡了一番之后,高慎深吸了一口气,顶着一百万个不愿意,朝崔暹拱手而揖,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崔中尉国之栋梁,高慎佩服之至。”
崔暹昂首挺胸,也不回礼,只是吊着嘴角说了一声:“嗯,高尚书明白就好。”
如果不是高澄在场,高慎恨不得冲上去把崔暹按在地上暴打一顿。但他瞥了一眼兴高采烈的高澄,终究是没有发作。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你二人同为朝廷命官,自然应当摒弃前嫌,共同奉公才是啊!”高澄满意地大笑了几声,却绝口不提自己的行为是如何增加二人之间的私怨的。
见自己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高澄嘴角一扬,话锋一转,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说起来,本世子听闻高尚书新娶的夫人乃是赵郡李氏的美人,容貌倾城,才艺双全,不知是否属实?”
高慎心中一紧,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世子谬传了,内子只是一介普通妇人,谈不上什么倾城之貌。”
“哦?是吗?”
高澄撇了撇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高尚书何必谦虚!今日我高澄既然来了,不如请李夫人出来见一见,让本世子也开开眼界。顺便让李夫人为崔中尉敬上一杯酒,也好化解你与崔中尉之间的嫌隙,岂不美哉?”
这要求太过无礼,高慎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抬头看向高澄,眼中满是愤怒与屈辱:“世子!内子乃是妇道人家,不便抛头露面,还请世子收回成命!”
“不便抛头露面?” 高澄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冰冷,“高尚书,本世子只是让李夫人出来敬一杯酒,又不是让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何必如此抗拒?还是说,高尚书根本不把本世子放在眼里,连本世子的要求都敢拒绝?”
崔暹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冷眼旁观,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高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虽然身居尚书之位,又是正儿八经的渤海高氏,已故的兄长高乾和高欢当初关系颇近,又有三弟高敖曹在虎牢治军,家中权势显赫。但和高澄一比,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一旦这个混世魔王发起浑来,谁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听闻当初高澄曾经趁着高欢外出征战,而去和父亲的妾室私通!此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应当是真事,足以说明天底下没有啥是高澄不敢干的。若是自己真的得罪了高澄,恐怕三弟高敖曹也救不了自己。
想到这里,高慎心中的愤怒与屈辱渐渐被强压下去,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世子息怒,下官……下官这就去请内子出来。”
高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这才对嘛!高尚书很识时务,本世子不会亏待你的。”
高慎强忍着心中的不甘,转身快步向后院走去。
来到内室,妻子李昌仪正坐在窗前读书,见高慎神色凝重地走进来,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卷,关切地问道:“夫君,何事如此慌张?”
高慎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低声说道:“世子带着崔暹来府,说要你出去……给崔暹敬个酒。”
李昌仪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
就算魏晋南北朝民风奔放,但大家闺秀抛头露面,仍然不是符合礼法的行为。高澄这么要求,就是奔着无礼而来的。
她也清楚高慎之前的妻子正是崔暹的妹妹,而高澄的这个要求就是明摆着要羞辱高慎夫妇,借此来抬高崔暹,给崔暹出气。
虽然心里十分不情愿,但李昌仪也深知高澄的权势,明白丈夫的难处,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夫君不必为难,既然是世子的要求,妾身便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