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从事,现在各条水渠的进展情况怎么样了?”高洋沉声问道。
“回太原公,广济渠,也即原南济古道已经在西兖州、兖州二州的帮持下正式开工疏浚,进展顺利。按照现在的进度,一个月之后便能疏通完毕。而蔡水方面,颍州、豫州及北豫州皆已出民力,同样状况良好。”
说到这里,王松年的苦瓜脸上眉毛又紧了几分:“……只不过,两条水渠虽然疏浚顺利,但其水尚浅,只能通行小舟,却不能载运大船。除非将汴渠打通,引河水至二渠,方可正常漕运。”
果不其然,大梁城的漕运三渠之中,最为要紧的就是从零开挖的汴渠。
打通了汴渠,才能让黄河水进入蔡水和广济渠,增加河道的水流量,让运载着大量货物的商船、货船得以通行。同时也让当时尚未临近黄河的大梁城得以与黄河相连,贯通黄河的漕运,以致四通八达。
缺了汴渠,那自己为大梁所作的规划便都成了泡影。
“那么……汴渠那边,情况如何?”高洋有些紧张的问。他最怕的就是侯景“收钱不办事”,人也派了军也驻了,到最后却不出力。
“侯行台和高司徒都已经遣其部众到达汴渠边上帮忙施工,进展也很顺利。如果一切正常,入秋便可通渠。”
“那样就好……”
听到这个,高洋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瞥了王松年一眼:“王从事,三渠皆一切顺利,你怎么还满脸苦涩啊?”
“太原公明知故问啊!”
王松年哀嚎了一声:“卑职身为水曹从事,今后岂不是要天天同史安和那种粗人打交道了么!那人一看便知无甚才学,若是以治中的身份对卑职来指手画脚,卑职……卑职……”
他抿着嘴唇,似乎是想说出点什么,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王松年流露出来的意思,高洋已经是非常清楚。
不仅如此,高洋也感同身受。
穿越前,他作为职场社畜,最反感的情景就是外行上级领导内行下属。什么什么都不懂却要瞎支招,如同蠢人灵机一动,你还无力去反驳,去阻止。
“王从事,你先放轻松些。”高洋开口宽慰道,“那史安和不是说了,最不喜那些繁琐政务。其他户籍、田亩诸事他都仅仅是给个耳朵听汇报而已,你这水曹公务,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可是,他刚才都开口明言,让水曹从事遇事皆要向先他请示,然后再施行!若是他犯起了脾气,阻碍卑职奉公怎么办!”王松年又气又恼。
“这点我觉得王从事不用多虑。”高洋沉吟着说道,“漕运开通,对于身处虎牢的侯景来说也是一件有利之事,比起先前定会便于其输运粮草,所以史安和作为侯景心腹,断然不会阻碍渠运。”
“嗯……”王松年听后也思索起来,觉得高洋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侯景之所以派史安和来梁州,应当只是来监视于我,防止我在漕运方面扼住其喉咙。因此,想来他也不会真正对州中的政务过多干涉。”
“那太原公之意是,卑职不必理会史安和,今后仍像从前那样行事,遇事向太原公禀报即可,是吗?”
“不,既然史安和说了,那便不能完全对他熟视无睹。今后王从事虽然事务照旧,但汇报之事要烦劳分别向我及史安和禀报。若是那史安和当真阻碍王从事施政,也尽可报于我知,我会从中协调。”
听到这话,王松年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他向高洋拢袖一礼,说了一声:“卑职遵命!”
安抚完了王松年,高洋又看向了杨愔:“杨长史,史安和不管的户曹、田曹等曹公务,还是需要麻烦你继续处理了。”
先前,梁州不置治中一职的原因,就是高洋完全不需要。有杨愔这么一个大管家在,自己可以将后勤、财政等方面的工作完全托付给他来处理。同样,当初在并州高洋没有管高欢要什么治中,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不过现在有了治中,理论上这些事情都应该交给史安和来管理了。但是吧……一来史安和不想管,二来高洋也不愿意让他管。
开玩笑呢,自家的财政情况要交给侯景的心腹来管么?而且还是个啥也不懂的粗人,这是要毁了梁州,毁了自己么!
杨愔对此也是在意料之中,当即领命:“是,太原公放心。”
所有事情都吩咐完毕,高洋环视众人,确认自己没有落下什么重要事项之后,便挥了挥手,遣散了自己的幕僚们。
当众人离开之后,高洋便瘫倒在了桌案之上。
我滴老天爷呀,掌实权是这么累人的事情么……要处理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要忙的工作一桩接一桩。到梁州已经有数月之久,时节都快入夏了,他却只堪堪处理了最要紧的那些政务。至于什么扩建城池,甚至都只能先止于规划,连宿铁刀的生产也不得不停下来!
腰酸背痛,精疲力尽……
高洋在案头用低沉的声音嚷了一嗓子,随后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
既然自己选择了要和高澄一争高下的路,那等待着自己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康庄大道。对于这条路上的荆棘和艰险,他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三次上战场,那些险象环生的经历哪些不比现在艰苦?
更何况自己走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想到高澄当初让自己“卧冰求鲤”时候那得意的嘴脸,想到一路走来他不断地给自己使绊,更让高洋憋了一肚子火。
累是累了点,但只要能够将高澄拉下马来……这一切都值!
高洋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抬眼望天,注视着虚空。片刻之后,开始喃喃自语:“对了,还得嘱咐敬珍一声,让他整顿好大梁城的防务,严加戒备……宋子仙就在中汤城,万一侯景那条疯狗哪天出其不意,真给我玩一个直捣黄龙来,那我可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