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司马子如一介布衣,既无官职也无爵位在身,何德何能得以让太原公亲自迎接啊!”
当梁州刺史府外的司马子如见到高洋本人出现在府门口的时候,他顿有受宠若惊之意,连忙伸出双臂向高洋拱手而拜。
高洋则快走两步,上前扶起司马子如,笑吟吟地说:“伯父这是说的哪里话,伯父肯赏光来我府上拜会于我,高洋已经是脸上有光,当然要亲来迎接伯父才是!”
“伯、伯父?”
司马子如一怔,之后连连摆手:“司马子如只是个妄活半百的老汉,如何担得起太原公这般称呼啊!”
“诶,伯父此言差矣!”
高洋握着司马子如的手臂,表情郑重地说:“昔日伯父在怀朔镇为省事,便与我父王深相结托,分义甚厚,乃我父王相识多年的老友;之后伯父和父王又同在天柱大将军麾下为属,互为表里,肝胆相照;而后父王信都建义,大业草创,伯父更是赴邺城参知朝政,为父王分忧解难。此间功劳困苦,天下何人不知!高洋为父王之子,像伯父一般的佐命元勋,如何会担当不起高洋的一句‘伯父’之称?”
司马子如愣住了。他来到梁州之前曾经想过高洋对待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自认为两人之间素无来往,又没有什么相关的恩义利益,再加上现在自己已经被褫夺官爵,逐出邺城,因此高洋对自己应该颇为冷淡才对。
可谁知道,这高洋看起来小小年纪,却不仅亲自来府门口迎接自己,甚至还亲切热络地称呼自己为“伯父”,对自己和高欢往年的那些交往如数家珍……这让司马子如不由得在心中大呼感动。
尤其是想到自己先前对高澄有救命之恩,帮他保住了世子之位,却仍然被他不顾旧情地治了罪,还给自己游街示众以示羞辱……
都是一对父母生下的两个孩子,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太原公,老夫惭愧,惭愧啊……”
司马子如抿着嘴唇,双手紧紧握住高洋的手,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请伯父随我堂上一叙!”高洋笑着对司马子如比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太原公请!”
两人谈笑之间,高洋将司马子如引入了会客堂。
分宾主落座之后,司马子如再次打开了话匣子:“太原公,老夫来时在大梁城外看到许多役夫正在那边挖掘河道,场面甚为壮观。不知可是那汴渠工程?”
高洋笑着点了点头:“伯父慧眼,正是汴渠。”
“哎呀,汴渠一开,则大梁通河矣!而汴渠之水又可注于蔡、广,使二渠得以通行船只,便于漕运。从此大梁城可沟通东西,渠贯南北,当天下中枢也!”司马子如轻抚着自己的胡须,脸上带着赞许的神色,“太原公刺梁州尚不足一年,便开此利国利民之大计,真是令人赞叹不已!”
高洋着看着司马子如对自己不断地称颂,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强压着嘴角,尽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待着司马子如的后话。
“更兼老夫早已听说,太原公年少有为,胆识过人,数次随高王出征,立下汗马功劳。去岁河桥一役,太原公更是智计出众、勇略过人,不仅救下高敖曹高司徒,还于两军阵前力挽狂澜,扶侯行台败军于将倾,斩将夺魁,流言却敌!此役若非有太原公,则尚不知鹿死谁手!”
司马子如继续着他滔滔不绝的称颂之声。
“……太原公才足以济世,智足以运筹,武足以定乱,真乃少年豪杰也!老夫只恨自己肉眼凡胎,不识天下英雄,无缘与太原公早相结交!今日得与太原公一会,实慰平生之愿矣!”
好家伙,您这是真捧啊,这高帽子给我戴的!
你要是再说下去,我都要真信了你的话了!
听到这里,高洋赶忙抬手打断了司马子如的吹捧,他摆出一个礼貌的笑脸,开口问道:“伯父如此看重高洋,高洋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敢当,敢当!太原公雄略过人,自然敢当!”司马子如重重地点了点头。
“咳咳……”高洋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两声,然后抬眼看向司马子如,“伯父如此美言于高洋,高洋只觉受之有愧。不过听闻伯父自离开邺都之后,应当是去了颍州吧?不知今日来我这梁州,究竟找高洋有何要事呢?”
司马子如沉默了片刻。从他的表情之中,高洋看出对方似乎是在斟酌着措辞。
过了一会,司马子如才轻捋胡须,缓缓开口:“……如今太原公离开晋阳,在这只有三郡之地的梁州为刺史,老夫甚为太原公叫屈啊。以太原公之雄才大略,应当更进一步才是,岂可久在这梁州,甘为一刺史呢?”
高洋闻言眉毛一挑:“伯父所言‘更进一步’,不知指的是进往何处呢?”
司马子如看着高洋的眼睛,应声而答:“自然是朝堂、霸府了!”
原来如此……
高洋这下明白了司马子如此来的用意。
不消说,一定是他在高澄那里吃了瘪,担心日后一旦高澄彻底上位,那么不单单是自己,连带着自己家中的后辈们也会一并遭殃,因此专程来大梁城找自己,向自己表达站自己这一队的决心来了!
行啊,看来这司马子如还是有一定政治敏感度的嘛……
当然,是有一点,但不多。否则他也不会仗着自己是高澄的恩人和高欢的故旧就在邺城随心所欲,然后被高澄扳倒了。
不过这样一看,这司马子如似乎压根就不需要自己去争取了啊?
果然只要自己的名声响了,功劳多了,声望有了,有些事情就是会水到渠成的。
不过……
高洋想了想之后,还是觉得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再试探一下对方。于是他故作深沉地皱了皱眉,然后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伯父说朝堂、霸府,这霸府之中有父王统领,朝堂之上又有我兄长主政,如何有高洋的一席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