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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热死了热死了！”
高洋抹了一把满头的大汗，一边拿着蒲扇给自己猛猛地扇风，一边迈着疲惫的步伐踏入了梁州刺史府。
“太原公，汴渠开凿之事交由卑职去办就好，何必劳烦太原公亲赴工地督办呢！”一直跟在高洋旁边的王松年躬着身子谦卑地说道。
高洋大步走入厅堂之内，没有了日头的暴晒，他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凉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然后坐到桌案前，冲着侍立的王松年摆了摆手：“那可不行啊！汴渠眼看着就要完工了，我作为梁州刺史，又是这汴渠工程的首倡之人，岂能安坐于刺史府内坐享其成呢！”
“可太原公公务繁忙，汴渠也进展顺利，看太原公顶着炎炎夏日在渠道边视察，卑职心有不忍啊。”
高洋则十分不以为然：“热点怕什么，想想那些来开渠役夫，人家本就受征调而来，冒着烈日开凿渠道，吃得苦不比我多多了！要是再不以梁州刺史的身份对大伙表示一下慰劳，那还怎么说得过去！”
王松年微微点头。他知道高洋说的“慰劳”并不只是体现在亲赴现场视察上，在平日里也尽量为役夫们提供相对优厚的待遇。
就比如伙食方面，正常来讲的军粮供应是每人日给粟六升，而役夫没有征战任务，所以每日的食粮供给按照惯例是会减少一到两升左右。而高洋这边不仅本身就按照七升的标准来供应，而且时常还自掏腰包，为大伙添些酒肉作为加餐。虽然由于役夫总数不少，所以添置的酒肉数量对比起来就算不得多，但这些举措却实实在在地让役夫们心情舒畅，以至于工程进展从没在这方面出过大岔子。
“再说了，我要是不去现场，怎么体现我对工程的重视？要是别人不知道我重视这工程，那个史安和给搞点什么小动作怎么办？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高洋继续给自己扇着扇子。
“太原公心思缜密，卑职佩服！”王松年拱手一礼。
“不说这个，看进展离完工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高洋问道。
“是。入秋之后应当就会完工。”
“入秋啊……正好能赶上今年的秋收，到时候粮草的运送就可以通过水路来运转了，方便了许多！”高洋先是笑着猛扇了几下扇子，然后又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完工和秋收赶在一起……到时候我又要忙得四脚朝天了……”
沉默了片刻，高洋抬头看向另一侧的杨愔：“杨长史，宇文泰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回太原公，”杨愔平静地回答，“关中、弘农皆无异动，宇文泰当是如我等所料，正在积草屯粮，养精蓄锐。”
“嗯，果不其然，正好让我得以利用这个时机来把大梁城的漕运给打通！”高洋点了点头。
历史上，宇文泰在河桥之战后不仅折损了不少兵马，同时还遭遇了关中的叛乱。
那时候，宇文泰率领大军东出，导致关中留下的守军数量不多。而在沙苑之战中被西魏俘虏的那些东魏兵众听说宇文泰战败，立刻开始谋划起事。他们占据长安子城、咸阳等长安周边城池举起叛旗，又纵百姓互相剽掠，以致关中大扰。
留守关中的那些郡守、刺史、都督虽有心平叛，但毕竟麾下兵少难以克敌，导致叛军逐渐势大，甚至于西魏太子元钦都不得不在太尉王盟和仆射周惠达等人的簇拥下离开长安，出屯渭北来避祸。
直到宇文泰率领大军返回关中，才彻底平息了叛乱，稳定了关中民心。
不过，在这边的西魏由于有了高洋的这个变数，导致宇文泰并没有在沙苑之战大获全胜，俘获数万俘虏，因此即便遭遇了河桥之败，关中留下的那些俘虏兵也势单力薄，压根没能掀起什么波澜。
“唐参军，”高洋又转向唐邕，“之前你说人手不足，现在仍是如此么？”
“是。”唐邕有些愁眉苦脸，“现如今梁州本地的寺庙之间贩售情况良好，但是再远一些，尤其是西兖州以西的山东诸州，卑职实在是无力应付。”
“嗯……山东啊……”高洋沉吟半晌，微蹙眉头。
这个人手问题他虽说记下了，但这几个月来其实并没有能够给唐邕解决。而现在，眼看着汴渠即将开通，到时候黄河之水就可以经由汴渠引入广济渠，连通山东之地。坐拥如此便利的交通条件但是却因为人手不足导致销路打不开……那这个损失可就大了。
看来等汴渠正式开通之后，自己要将这件事的优先级给提上来了。
就在高洋与众人议事的时候，刘桃枝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高洋一礼，禀报道：“太原公，府外有客人求见。”
“客人？什么人？”
“是……原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刘桃枝回答，“他说是来……拜访太原公。”
高洋闻言一怔。
司马子如？他怎么来了？
我和司马子如从来没有什么交集，更没有什么交情，他来拜访我是几个意思？
高洋顿时心中疑窦丛生。听说司马子如离开邺城投奔在颍州做刺史的侄子司马世云去了，怎么现在反而跑我这来了？
他狐疑地抬起头，望向杨愔。
杨愔也是一脸诧异，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然后上前一步，小声对高洋说：“太原公，先前太原公尚有顾虑，故未曾去结交司马子如。可如今既然司马子如自来拜访，那不如乘此机会与之一谈，看看他要说些什么，是否有与之交好的可能。倘果能结好司马子如，他日当能成为太原公之助力。”
确实，上回自己觉得司马子如人不太行，当然也有自己上赶着跑颍州去拜会司马子如有点自降身份的意思，这才作罢。可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那自己再不见一面，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况且司马子如就算被免官，也仍然是高欢的“好基友”。自己在晋阳除了段韶之外几乎就没有个能在高欢面前为自己说几句好话的人在。如果司马子如以后去了晋阳，那是不是……
想到这里，高洋点了点头：“好，那就把司马子如请……不，我亲自去迎他进来，听听他有什么事要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