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君从东郡远道而来,不知找我何事啊?”祖珽装作没看到任胄贪婪的样子,淡然地问道。
“呃……哈哈,东郡和邺都咫尺之遥,什么远道而来!”
任胄像是被祖珽的问话所惊醒一样,赶紧将目光转移了回来,然后面露尴尬之色地笑了笑。
“比起在晋阳时确实近了不少,不过即便如此也是相隔一条大河,算不得近。”祖珽摇了摇头。
“是啊是啊,孝征兄说的是。”
任胄一边附和着祖珽的话语,一边抿着嘴唇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他一转眼珠,嘴角向上翘了翘,然后乐呵呵地看向祖珽:“孝征兄,实不相瞒,小弟今日来访一来是为了和孝征兄叙叙旧,聊表多月未见之情。再者嘛,便是小弟在东郡实在是闲得无聊,这才想来和孝征兄一聚,一起开怀畅饮,寻欢取乐啊!”
“原来如此,此事好说!”祖珽捋须一笑,“我这府上别的没有,酒的话那可是管够!来人,上酒!”
一声吩咐之后,下人们为宾主端上来了酒壶酒杯以及三两装着下酒佐菜的小碟,然后又各自躬身施礼,退出了堂外。
“任府君远来做客,祖珽敬你一杯!”祖珽端起酒杯,向任胄比了比,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孝征兄客气了,请!”
任胄也堆着笑容喝了一杯,却根本没去咂摸滋味。他的眼睛又瞟了一眼摆在祖珽主座斜后方的金杯,然后咧嘴说道:“孝征兄这美酒果然甚是香醇,只是这酒宴之间只有醇醪,却无以为乐,岂不可惜?”
“哦?这么说任府君是觉得光饮酒不够痛快?”祖珽微笑着看向任胄,“莫非是想让我去叫个谁家的娘子来暖宴?”
“不不不不,”任胄赶紧摆手,“今日小弟无此兴致,而且现在去叫,妇人梳妆打扮还要浪费许多时间,不好不好!”
“那任府君是何主意?”
任胄嘿嘿一笑:“说来惭愧,小弟近来多日未赌,手痒得很,不如孝征兄陪小弟赌博为乐,以助酒兴,如何?”
祖珽闻言眉间微蹙:“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既然要赌,只是罚杯作注,未免太过无趣啊?”
任胄等的就是祖珽这话,他立刻接话道:“这个好说!你我各出一件宝物充作赌注,赌赢者取之,如何?”
祖珽捋着胡须打量了一下任胄:“不知任府君是要以何物为注?”
任胄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放到了面前的桌案上:“小弟愿以此玉佩为注!”
“玉佩……”祖珽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块有大概半个手掌大小的玉佩,一时间没有言语。
任胄见状,赶忙又补充道:“孝征兄,这可是上好的蓝田玉!放到市面上价值可在百贯上下,绝非什么便宜货!”
祖珽又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点点头,笑着看了看任胄:“早就知道任府君家资颇丰,今日果然非同凡响。也罢,若是如此倒也确实值得一赌。不过我这府上该拿什么来作这赌注呢……”
没等祖珽说完,任胄就忙不迭地接话道:“只是为助酒兴而已,孝征兄不必深思熟虑,依小弟我看呐,孝征兄干脆就拿那个为注吧!”
说完,他伸手一指,指向了刚刚自己目不转睛盯着的那尊金杯。
祖珽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任胄:“任府君是说这金身嵌玉杯?”
“就是它就是它!”任胄连连点头。
祖珽嘿然一笑:“既然任府君开口,那就依任府君之意吧!”
“哈哈哈,孝征兄痛快!”任胄顿时笑容满面,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大腿。
“那赌注有了,却不知我等要用何作赌啊?”祖珽继续问道。
任胄怔了怔,目光一偏,正好落到了祖珽桌案角落上散乱摆放着的樗蒲棋子,然后想也没想就指了指:“就樗蒲吧!你我樗蒲作赌,如何?”
祖珽缓缓扬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奸滑。
“好,既然任府君发话,那祖珽自然无有不从!”
说着,祖珽伸手将樗蒲棋子揽入掌中,上下颠了颠,随后又故作为难地说:“只是最近,我这樗蒲刚巧失了棋盘,只余棋子,难为全戏……不如就化繁为简,仅以掷子博彩,彩高者胜,如何?”
樗蒲是是汉末至魏晋隋唐时期盛行的一种棋类博戏。其名源自以樗木制作的五枚投子,形如杏仁,分黑白色并刻有“雉”“犊”的图案。据《晋中兴书》所称,“樗蒲,老子入胡所作,外国戏耳”,据说源自西域,棋盘也是采用西域传入的织毯制成。
对博时双方先轮流投掷掷得的箸正反数,有枭、卢、雉、犊、塞之分。掷出五子皆黑,名叫“卢”,是最高的彩,其次曰“雉”,是次彩。日后人们将“呼卢喝雉”用以指代赌博,就是源自于此。
原本樗蒲的规则是类似于飞行棋一样,玩家掷五枚骰子得“卢”“雉”等彩数,贵彩可行马过关,棋盘设关卡,五马先达终点者胜。不过现在祖珽故意没上棋盘,便是省了行棋的步骤,直接和任胄比拼掷得的彩的高低。
任胄满脑子现在都是旁边的那尊金杯,对于祖珽的提案直接应声允诺:“好!就依孝征兄!”
祖珽眼中的狡黠更加浓郁了。
于是,二人搬过桌案相对而坐,将樗蒲棋子放在桌案中间。祖珽指着棋子对任胄微笑着比了个“请”:“来,任府君,请先掷吧!”
任胄又瞟了那金杯一眼,随后满怀期待地搓了搓手,带着贪婪的笑容将棋子攥在了手中,然后掷了出去。
仅仅几轮过后,任胄就笑不出来了。
“哈哈,又是‘卢’!”祖珽笑逐颜开地望着自己刚刚掷在桌案上的五枚黑色棋子,捧腹大笑起来。
“怎么……这不应该啊……”
任胄脸红脖子粗地瞪着桌案之上,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他双拳紧握,腰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呈现出来的“卢”彩。
“好了,愿赌服输。承蒙任府君相让了!”
说着,祖珽笑嘻嘻地伸手将任胄放在案前的那枚玉佩放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