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精良的书卷……一整套居然只要三十匹绢帛?!”
任胄难以置信地翻了翻经书,又抬眼望向祖珽。
“不错!祖珽此言断无虚妄!”祖珽嘴角一扬,“若是任府君不信,之后可自行前往城北定国寺中探问,看看是也不是!”
听到这话之后,任胄点了点头,然后又翻了几页书之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精光:“孝征兄,方才你说有个想法或可补偿我今日之失,莫非是……?”
“不错!”祖珽背过手来,开始在厅堂内来回踱步,“如今各类经文皆赖手抄,手抄则错漏难免,且字迹常有不整之处。即便如此,也是费时费力,消耗甚巨,以致于每册书卷皆价格不菲。就拿这套《法华经》来说,竟然能有五十匹绢帛之值,不可谓不贵也!”
接着,祖珽脚下一顿,然后伸手指向任胄怀里的这册书:“然而,此书封订精良,且无错无漏,文字规整,却能卖出三十匹绢的低价来,能不让众多的寺庙购之络绎不绝么?”
“孝征兄的意思是……如果小弟我能想办法搞到这些精良的经书,便可将其转手卖给各地的寺庙,以赚取其中的差价?”任胄显然已经明白了祖珽的意思,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孺子可教也!”祖珽笑着抚了抚胡须,“怎么样,这其中之利可以补偿任府君今日之失吧?”
“可以补偿,可以补偿!”
“若是府君得利,也应当分祖珽一份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任胄连连点头,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经书。在他眼中此时这本《法华经》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佛经,而是比起什么“金身嵌玉杯”还要宝贵几倍的稀罕物件。
如果他生在后世,此时高低得来一句: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不过在任胄又翻了两页书之后,他重新皱起了眉,然后抬头向祖珽问道:“可是孝征兄,贩书之利的确不少,可是关键是……小弟要去哪才能弄到似这般精良的经书呢?”
祖珽微微一笑:“任府君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
任胄乖乖地照做,将经书翻到了最后,然后目光便落在了最后面的一行字上:
太原公府印制。
“这、这是……!”任胄指着那几个字,惊讶地望向祖珽。
“不错,这书正是出自于太原公府!”祖珽有些得意地说,“而且实不相瞒,当初我在太原公府之时,还曾经为太原公向晋阳的佛寺兜售经书出过一份力呢!太原公可不是一个寻常小儿,我都惊叹于他能在闪念之间想出这等印书之法!实在是啧啧称奇啊!”
“印书之法?莫非孝征兄知道其中奥妙?”任胄期待地看着祖珽。
祖珽刚要回答,眼前却忽然闪过了高洋的脸孔和他赠与自己的那数十贯的钱财。
他微眯起眼睛,顿了一顿,然后轻轻摇头,开口道:“其中技艺甚为复杂,我也不知全貌。只知道太原公处可以大量印制如此书同等品质的佛经,其利甚重。在晋阳之时,并州佛寺便已经广为采购。如今他搬去了大梁,这经书也已经卖到邺城来了。”
“那就是说……如果我能从太原公手里购入大批经文,便可以转手运到其他地方,卖给当地的佛寺?”任胄再次激动起来,“即便是我以三十匹绢的价格从太原公那里买来,也可以涨价五匹,再卖给佛寺!这一整套经文价值五十匹,即便涨价也远低于市价!”
任胄说着,从地上一跃而起,也学着刚才祖珽的样子开始踱步起来。一边走还一边喃喃地嘟囔:“听闻汴渠将开,那从大梁城只需通过漕运便可运至东郡……假使一船可载书千卷,那便是百套成书;三十匹入三十五匹出,则近一船便可获利绢帛五百匹!即便刨去船费、役夫以及之后往佛寺的运输等成本……也足以称得上是暴利了!”
说到此处,任胄止住了脚步,眉间又拧成了一个结,转头看向祖珽:“不对啊,这邺城的佛寺直接以三十匹绢的价格从太原公那里购入便好,又何必从我手中加价购买呢?”
祖珽又是一笑:“谁让你卖给邺城的佛寺了?”
“那孝征兄之意是……?”
“任府君可以往东卖啊!”祖珽伸手往东边的方向一指,“这河北、河东乃至于河南之地的佛寺,早已经开始从太原公处购置那些佛经了。但是我曾经和定国寺的僧人打探过,山东诸州因为路途遥远,似乎还尚未有所动作!”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可以买来经文,卖给山东的佛寺了!”任胄又高兴起来。
“正是!如今汴渠将开,广济渠也将要通船,漕运可从大梁直达巨野泽,再分至山东各州!若是任府君能揽下这桩生意,定可获利颇丰啊!”
“好,好!既然如此,时不我待,我现在就去梁州拜会太原公,跟他商谈此事!”
任胄说着,拔腿就要往外面走,被祖珽一把拦下。
“诶诶诶,任府君,我可还没说完呢!”祖珽看着任胄说道,“要知道,太原公虽然年轻,但是却文韬武略,绝非常人。而且这经书的生意,他也从未假手过别人。就凭任府君这么直接去说,恐怕不是很容易吧?”
“那……孝征兄有何高见?”任胄赶忙问道。
“高见谈不上,有个小主意而已。”祖珽嘴角勾起,“任府君似是忘了,你与太原公,可早就已经见过面了。”
“什么?见过面了?什么时候?”任胄茫然地问道。
祖珽却只是看着任胄,笑而不答。
任胄仔细地想了想,忽然间恍然大悟,大叫一声:“我懂了!多谢孝征兄!”
说完,他转身就走。这一次,祖珽没有拦他。
刚跑出去几步,任胄又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祖珽,问道:“说起来……就算那个金杯不是真货,孝征兄又是如何能保证能在樗蒲上胜过小弟的呢?”
祖珽瞥了一眼案上的樗蒲棋子,再次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任府君啊,这有问题的,可何止是金杯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