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不同的刺史,侯景分别下达了不同的命令。
像是司马世云、王则这种一看便知是心甘情愿跟着自己上贼船的,侯景便一挥手,直接放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地盘,让他们在那里替自己征兵、募粮,并及时将粮草运送至虎牢。
除此之外,侯景还各自给了他们不同的任务。
司马世云为颍州刺史,侯景让他严守颍川,以备不测。其中的目的,便是一旦河南战事不利,侯景便可率领大军经由颍川之地,一路向东南进发投奔于南梁。
而王则为洛州刺史,侯景便让他镇守金墉城,一方面让王则分驻守于河阳南城的高敖曹的兵势,另一方面也防备着西魏宇文泰的偷袭。
毕竟现在东西相争,侯景取王伟中策,还想以河南为根基进取天下呢,必须防着宇文泰趁着自己起兵的时机来这边刮一刮彩票。
至于尧雄和薛孤延,他二人虽然签了檄文,但从面色来看就知道并不情愿。因此侯景也不废话,直接扣住尧雄不放他回去。至于薛孤延,他本身就是北豫州刺史,虎牢城就是他的州治所在,有什么可回的?
所以,侯景将尧雄和薛孤延一起软禁在了虎牢,将虎牢城的城防、军务等职权全部交给了自己的部将支化仁,由支化仁来代行北豫州事,并让尧雄书信一封送至豫州,以豫州刺史身份遥令其部下征兵募粮,供给侯景大军支用。
至于尧雄的堂兄尧杰,侯景除了也让他写一封书信送回本州之外,还直接命他随军听用。
这一方面是将尧杰和尧雄分散开来,以免他们暗中勾结对自己不利,另一方面也是要仔细观察一番看尧杰是不是真心归附。
在完成了一系列的部署之后,侯景终于传檄天下,率军而起,亲自领大军向河阳南城而去。
只要拔除掉河阳南城这颗钉子,然后趁机占据北中城,就能够控制住河桥,拖延住北面朝廷的平叛大军,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应对时间。
当然,侯景还不忘派人去给大梁城的宋子仙传令,让他出兵攻占滑台。此举同样是为了扼守住官军南下的咽喉。
很快,侯景虎牢起兵的消息就伴随着他广布天下的檄文一起,传遍了东魏的远近大小各州各郡。
各地的反应也十分一致,总结起来就四个字:天下震动。
绝大部分人根本想象不到侯景这么一个备受高欢倚仗和信赖的大将居然会挟河南之地造反,少部分对侯景有所猜忌的人也没想到侯景居然会选择在这么一个时机起兵!
而且这檄文上写得明白,说是要讨伐高氏父子假天子之威、祸国殃民凌辱至尊的大罪,并且末尾甚至还有河南诸州刺史的联名。
这河南一反,东魏可是相当于失去了三到四分之一的土地啊,这事可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大事了!
而这件大事,高澄直到他在晋阳玩得尽兴而归,回到邺城之后才从崔季舒那里听到了消息。
面对如此有可能颠覆朝廷的大事件,崔季舒本以为高澄会忧心忡忡,然而却没想到当他向高澄汇报完这些事情后,却见高澄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崔季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侯景手握河南十万重兵,如今谋反,事态危急,该如何应对?”
“应对?”高澄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异常爽朗,“应对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
“好……好事?”
崔季舒愕然地看着高澄,一脸的难以置信。
高澄却完全没有理会崔季舒,而是直接从桌案后一跃而起,开始兴奋地在书房内踱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口中说道:“侯景这老匹夫,素来骄横跋扈,手握重兵专制河南,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早就担心父王百年之后,我难以制住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愚蠢,不等父王归天便迫不及待地谋反!”
“世子是说……”
“父王雄才大略,麾下猛将如云,侯景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高澄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刀,“我虽然制侯景不住,但父王岂是易与之辈!这回正好让父王出手,替我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省得我日后费尽心机对付他!”
崔季舒闻言,心中这才明白高澄的想法,脸上也缓和了一些:“原来如此,世子英明!侯景谋反,正是自取灭亡!有高王坐镇,平侯景之乱想来当易如反掌!”
“不仅如此!”高澄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崔郎中忘了自己刚才还说了什么?侯景让宋子仙夜袭大梁,高洋那拙子……已然授首!”
崔季舒这下才完全明白高澄到底在高兴什么。
高澄畅快地大笑,拍着桌案:“那拙子一死,我便再无后顾之忧!如今倒好,不用我动手,侯景便帮我除掉了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简直是一石二鸟、双喜临门!”
哪怕是整治了不可一世的司马子如,让以“四贵”为首的邺城高官因此噤若寒蝉的时候,崔季舒也没见高澄如此得意过。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边道喜,一边看高澄仰天长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那世子,接下来我等该做些什么?”
趁着高澄笑声渐息的时候,崔季舒赶忙发问。
“嗯……权且下令将邺都戒严,并传命河北诸州征发士卒。虽说我觉得父王平侯景当势如破竹,根本不需要我这河北的兵力相助,但至少也要做一做动作,以表我襄助父王平叛之心。”
“是,卑职这就吩咐下去。”
待崔季舒走后,高澄的心情依旧大好。他端起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闪烁,忽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容。
“说起来……那高慎今日正在尚书省处理政务,府中当是无人……嘿嘿,今日听闻如此好消息,正需找个好去处纵情一愉啊!”
轻声说完,高澄抬起头来,朝外面大喊一声:“来人,备车!我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