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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向亲自统兵的高欢，那尧杰还能心服口服。但是现在既然高欢已死……
他看了一眼地上薛震那颗人头。
难道自己要像薛震这样，给一个没打过仗的黄口小儿殉道？
不值，太不值了。
高澄的刻薄骄横尧杰早就有所耳闻，现在既然情势紧逼如此，那还不如……
权衡利弊之后，尧杰猛地一咬牙，站起身来：“我……愿署名！”
他大步上前，接过毛笔，在檄文上写下名字，字迹果决，不带半分犹豫。
至此，六人之中，司马世云、王则、尧杰已然归顺。
只剩下豫州刺史尧雄，北豫州刺史薛孤延。
侯景的目光，死死落在这两人身上。
厅堂之内，血腥味久久不散。
薛震的人头摆在桌案中央，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侯景的残暴。
薛孤延坐在椅上，浑身紧绷，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侯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尧雄斜倚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咳嗽一阵接着一阵，每一声都像是在撕扯心肺，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侯景悠然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般，语气轻描淡写：“尧使君，薛孤使君，现在，该你们了。”
王伟在一旁轻声附和：“二位使君，识时务者在乎俊杰。大行台起兵虎牢，匡正天下，以顺讨逆，二位又有何疑虑呢？”
尧雄缓缓抬起头，虚弱却清晰地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侯大行台，我有一事想问。”
“讲。”侯景挑眉。
“大行台起兵于此，想来应当是天下震动，河北、河东皆会措手不及。不过即便如此，如今梁州漕运已通，汴渠、广济相连，山东诸州粮草、兵马可经水路快速运抵河南。”尧雄目光平静，语气中却带着质疑，“我军起事之后，山东援军旦夕可至，粮道畅通，于我军大大不利。此事，大行台打算如何应对？”
侯景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而得意：“尧使君果然心思缜密！不过你放心，这点小事，我早已安排妥当！”
他放下茶盏，语气笃定：“只要卡住大梁城，便等于扼住山东诸州的喉咙！大梁一锁，水路不通，山东兵马粮草再强，也只能望河兴叹！”
尧雄心中一紧，追问道：“大梁城在太原公手中，他乃是高王次子，断不会追随于大行台，不知大行台如何控制？”
这话一出，薛孤延也不由得抬起头来。
当年的小关之战中，他作为协助高洋的部将曾听其指挥，见识过高洋的水平。之后又经过沙苑之战、河桥之战，让高洋打出了一定的名声。薛孤延深知，那少年看似低调，却心思深沉，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角色。
侯景却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语气带着十足的得意：“高洋？他早已授首！”
“什么？！”
尧雄猛地坐直身子，忘记了咳嗽，脸色大变。
薛孤延更是浑身一震，失声惊呼：“你说什么？太原公死了？”
“不错。”侯景傲然点头，“我早已命宋子仙率精兵夜袭大梁，史安和为内应，城门大开，高洋那小儿早已被斩于刺史府中。如今，大梁城已在我掌控之下！”
说完，侯景看向王伟。
王伟也点头称是：“大行台前日已经接到宋子仙送回的战报。此时此刻，大梁城乃至整个梁州，都已经是大行台的掌中之物了。”
尧雄和薛孤延愣愣地看了看侯景，又转头看了看王伟，脑中一时间一片空白。
侯景似是很满意他们两人现在露出的表情，不由得开口说了一句：“秀支替戾冈，侯尼于劬秃当！”
尧雄和薛孤延都是鲜卑人，没听懂羯人侯景说的这句羯语，只能听得懂“侯尼于”几个字，应该说的是高洋。
只有常年跟在侯景身边，通晓胡语的王伟明白侯景这是在炫耀自己的出兵成果。
“那……那高司徒呢？高司徒莫不成……也……”尧雄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高敖曹嘛，已经离开虎牢城，率部屯驻于河阳南城里。此城狭小，我大军一举可下，取之易如反掌，二位不必多虑。”侯景再次微微一笑。
尧雄垂下眼帘，无声地长叹一声。
而后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的薛孤延。
只见薛孤延咬牙切齿，剑眉倒竖，双手紧握着自己的衣袍，几乎要将其撕裂。
尧雄再一次给薛孤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千万不能鲁莽行事。
薛孤延脸涨得通红，他眼睛瞟了一圈周围的甲士，全身肌肉绷紧，却最终还是缓缓低下了头。
侯景再次看向尧雄和薛孤延，缓缓开口：“尧使君，薛孤使君，二位可考虑好了？这檄文，二位是署名还是不署名？”
尧雄深吸一口气，虚弱地抬手：“拿笔来……”
薛孤延也默默地站起身来，说了声：“我愿署名。”
在终于拿到了抛去薛震之外的五名刺史的署名之后，侯景拿起那封檄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郎中！”
随着侯景一声呼喊，王伟起身行礼：“卑职在！”
“传令，叫宋子仙率部急袭滑台，务必要夺下此城，以阻河北援兵！再叫史安和征发梁州各郡兵卒，护住运粮水道。同时命人将此檄文抄写，然后传檄天下州郡，使世人皆知我等起兵之消息！”说着，侯景抬手将檄文交给了王伟。
“遵命！”王伟答应一声，双手恭敬地接过檄文。
尧雄和薛孤延对视一眼，脸上都阴云密布。
纵使自己心里有百般不情愿，只要此檄文一出，天下就都会知道自己跟随侯景造反了。
到那时，若是侯景得胜还则罢了，若是不胜……
那自己恐怕就只能跟着侯景死无葬身之地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在他们各自暗忖之间，侯景环顾着神情各不相同的众人，开口吩咐道：“既然诸位已经表态愿意与我共同起事讨伐高澄，那就请诸位听令行事！”
“愿听大行台令！”
司马世云、王则和尧杰齐声应和，剩下两人慢了半拍，也无奈地起身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