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如愿祖上是云中人,后来他祖父以良家子的身份从云中郡镇守武川镇,并在武川镇安家,因此他从小便在武川长大,和宇文泰是同乡。不仅如此,当年一起在武川抵抗破六韩拔陵的叛军时,独孤如愿也和宇文氏父子一起殊死战斗。所以,他们两个不仅是发小,还是战友。
所以独孤如愿在西魏诸将之中,也算是和宇文泰走得很近的。
而且独孤如愿不光会打仗,生的也很是英俊。年轻时便喜欢打扮自己,当初在葛荣军中他就总是穿着鲜艳颜色的衣服,服饰色彩和军中的其他人都有所不同,所以军中称之为“独孤郎”,是对这名美男子的尊称。
其实独孤如愿不仅年轻时长得俊俏,年长之后也是风度翩翩。历史上,后来已经改名独孤信的独孤如愿镇守陇西,在秦州时曾因打猎而天晚,骑马入城,帽子被吹歪了。
他这副样子被周围人看到,却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折损了形象,反而觉得太时髦了!于是第二天,官吏、百姓凡是戴帽子的,都学着他的样子把帽子歪戴着。
这就是有名的“侧帽风流”的典故。
而现在,这位“独孤郎”正微微躬身,用清朗的声音开口道:“大丞相,侯景此人,奸诈狡猾,反复无常,乃是小人之辈,其言不可信。他今日求援于我朝,不过是想借我军之兵威以为外援而已。一旦他日叛乱成功,绝不会感恩图报,定无可能将河南之地拱手相让于我!”
独孤如愿目光扫过众将,继续说道:“与其出兵救援这等小人,不如坐山观虎斗。让高欢与侯景相互厮杀,消耗彼此的兵力与粮草,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朝再相机而动,方能事半功倍。此时出兵,不仅难以获利,反而可能陷入泥潭,得不偿失。”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独孤如愿不仅容貌出众,智谋也颇为过人,他的分析鞭辟入里,让众人更加倾向于按兵不动。
宇文泰依旧一言不发,陷入沉思,堂内议论之声也渐渐沉息,一时之间一片寂静。
出兵,有机会夺取河南,却面临粮草不济、引火烧身的风险;不出兵,错失良机,却能休养生息,坐观东魏内耗。
理智告诉宇文泰应当听从苏绰和独孤如愿的话,但是眼瞅着侯景叛乱,大好良机就在眼前,自己却无力抓住,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丧气。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插话,打破了沉默:“大丞相,依末将之见,出兵攻略河南固然不妥,但也不可完全按兵不动。”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乃是大都督王思政。
王思政三十多岁的年纪,神色肃然,语气坚定:“高欢此次南下平叛,必然会倾尽兵力,从而无暇西顾。我朝虽不宜大规模远征,但可趁机在玉璧筑城!”
“哦?”宇文泰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详细说说。”
“是!”王思政拱手应道,“玉璧地处高凉郡汾水南岸,地势险要。末将曾经在此处观察过,其南面的高垣和北面的汾水,都是城池的天然屏障,而至于东西两面,因为汾水南岸平缓浅滩并不宽敞,敌军兵力再多,也无法在城下全部展开。只要深沟高垒,就足以阻挡住任何大军的猛攻,乃是不可多得的险要位置!先前高欢两次出兵关中,皆是沿汾水至蒲坂渡河,再直指长安,每次都经过此处。若我朝在玉璧筑城,屯兵驻守,便可扼住高欢进兵的咽喉,将其西进之路牢牢锁住。”
他语气坚定,充满信心:“如今高欢专注于河南,无暇西顾,正是我朝征发民夫,在玉璧筑城之良机!待玉璧城建成,城防坚固,粮草充足,日后高欢平叛归来,若再敢西进,我军便可凭借玉璧城之险,以逸待劳,重创东贼大军!实乃万全之策!”
宇文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自己也深知兵法,知道并不是说在玉璧筑城就能够阻挡住高欢大军的前进脚步。就算不理玉璧城,高欢也可以走汾水北岸来绕过此处。但是高欢进入河东的后勤粮草都需要依靠汾水来运至前线,一旦他绕过玉璧城继续前进,就意味着玉璧城的守军可以随时截断高欢大军的粮道,让他们不战自乱。
而一旦高欢决心拔掉玉璧城这颗钉子,那么其大军在狭窄的浅滩之上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实力,南北两侧的高垣和汾水又无法直接攻城,只能将大量人力物力耗费于此处。
之后就算高欢死磕下了玉璧城,也势必师老兵疲,迁延日久。这时候西魏再整顿大军迎击……岂不是势如破竹?
所谓“敌之要所即我之要所”,这么一想……玉璧城似乎果然是个战略要地啊!
王思政的这个提议,既避免了大规模远征的风险,又能趁机巩固边防,为日后与东魏的交战做好准备,可谓是一举两得。
于是宇文泰转头看向苏绰,问道:“令绰,修筑玉璧城,所需粮草、人力,我朝能否支撑?”
苏绰沉吟片刻,回答道:“丞相,修筑玉璧城所需人力、粮草,相较于大规模远征,已然少了许多。关中虽疲敝,但抽调部分民力、粮草,集中修筑一城,还是能够支撑的。而且玉璧城建成之后,对我朝边防意义重大,这笔投入,值得!”
宇文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起身,负手而立,语气威严而坚定:“好!王将军所言,甚合我意!传我将令!”
众将纷纷躬身领命:“末将听令!”
“命大都督王思政即刻率领部众前往高凉郡之地,主持筑城事宜!” 宇文泰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所需人力、粮草,由苏左丞全权负责调配,务必确保筑城工程顺利进行,限期三个月内,完成玉璧城修筑!”
“末将遵命!”王思政、苏绰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