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牢,因周穆王曾将进献的猛虎圈养于此,因名之为虎牢,之后又别名之为成皋。唐代时因避唐高祖李渊祖父李虎之讳,改称为武牢。
此地地处东西通郑之咽喉,北带大河,南连嵩岳,高垒对峙,深谷交错,一线羊肠贯东西,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楚汉争霸时,刘邦、项羽在此争城夺关,开展成皋之战。北魏泰常八年三月,北魏与南朝宋又在虎牢关展开魏宋虎牢之役,皆是由此原因。
虎牢城紧邻汜水而建,因此又俗名曰汜水关。《三国演义》里将虎牢关和汜水关当成了两座不同的关隘,其实是不对的。
借助汜水的水道,虎牢得以与黄河相连,之前王伟给侯景献的计策中,就提到如果提前备好了船只,就能从虎牢经由汜水进入黄河,然后顺流直下北上入邺城,直捣黄龙。
当然,此事因为侯景起事仓促,已经作罢。
但即便如此,位于虎牢城外东北方向的码头处近日来依旧很是繁忙。
因为时间已至深秋,河南各州的秋收上来的粮草已经通过漕运向虎牢城内开始运输。
这些船出发的时候侯景的檄文还没有送达各州,但是等到港靠岸下了船之后,他们才赫然听闻:侯景居然反了!
此时,他们再想调头逃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原因很简单,侯景早就在码头上布满了兵丁甲士。你要是想跑,先问问士兵手里的刀枪答不答应?
北豫州刺史薛孤延阴沉着脸在码头边上扶刀而立。他以冷漠的目光注视着岸边正在从船上卸运粮食的役夫们和后面源源不断赶来靠岸的粮船,又时不时地回过头,瞥了瞥身后不远处高耸的虎牢城东城墙。
城墙之上,正百无聊赖巡视着城防的侯景亲信支化仁,其身影在女墙边上若隐若现,惹得薛孤延十分心烦。
他在心中不断咒骂着该死的侯景。
入你大母的侯景……老子可是堂堂的北豫州刺史,虎牢城可是我北豫州的州治所在,结果这城的城防居然不让我插手,交给了什么狗屁支化仁!
我可是朝廷的永固县公,战场之上立功无数!你支化仁是个什么东西,也能骑在老子头上了?
当然,薛孤延也不是不明白侯景此举的用意。
说到底还是信不过自己呗!虽然自己在檄文上署了名,如今已经上了侯景的贼船,但就凭自己在署名之前的那些表现来看……嗯,我要是侯景我也信不过我自己!
想到这里,薛孤延暗自哀叹一声。自己这样还算好的了,这北豫州的事务侯景并没有从自己手中完全抢走,只是将最关键的虎牢城防工作交给了自己的亲信,其他不甚要紧的事务仍然交给自己处理。
相比于在城中被软禁起来的尧雄来说,已经好了许多。
现在,自己当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监理码头的粮船卸运。说是监理,其实也就是带着兵在这里看着,以免有粮船临时闹事,或是想要就地溜走,同时再偶尔护送一下卸货完毕将粮草运回虎牢城的役夫队伍,整体来说轻松得很。
让一位战功卓著的猛将打理这种活计,薛孤延心里自然是不平衡的,但他也对此毫无办法。
高王已死,太原公也被杀,侯景手握重兵,河南诸州大多依附于他……再加上那个世子高澄,从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两下一权衡……薛孤延发现,侯景这边的赢面还真是不小!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自己已经是上了贼船的人了,朝廷那边又已经没有了自己值得效忠托付的对象,不如就跟着侯景走两步。兴许日后自己也能混上个从龙之功呢?
就在薛孤延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听到了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薛孤延叹了口气。这两天以来粮船往来频繁,装卸有些混乱,因此时常出现役夫和船夫之间的摩擦,对此他已经是屡见不鲜。因此薛孤延也没多想,带着两名护卫就走上前来,准备平息又一场纷争。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薛孤延如洪钟般不耐烦的吼声响彻在码头上方,一时间让这里陷入了沉寂。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薛孤延望着刚才还在争吵的一众役夫和船夫,皱着眉头询问。
役夫有些委屈地指了指对面的船夫:“上官,他们的粮船靠岸了,按照规矩应当先上船查验……可我等刚想上去验收卸粮,就被这些人拦住了,说什么也不让我等进粮仓,还言辞傲慢,说什么让这里管事的过来……”
薛孤延一听就烦躁起来。他瞟了一眼有些趾高气昂的船夫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刚刚靠岸的一批粮船,沉声问道:“你等是哪州的粮船?”
“哪州?哼!当然是梁州!”为首的一名健壮船夫撇了撇嘴,“告诉你,我们可是史安和史将军的部下,特意押运梁州粮草至此的!”
一提到史安和的名字,薛孤延就更觉得头大。他扶了扶额头,耐着性子问道:“……粮船靠岸,需要登船检验乃是惯例,即便是史安和将军的部下也不能恣意妄为吧?”
“你在说什么屁话!”船夫哼了一声,“如今这河南是谁的天下?当然是侯大行台的了!我们史将军可是侯大行台的亲信,又除高洋夺梁州立下大功, 岂可与他人同等视之?这粮船是史将军派来的,那能有什么问题!还登船查验……这不是在打史将军的脸么!告诉你,今天除非侯大行台亲来,否则谁也别想上船查验!”
薛孤延眼神一冷:“要是我今天非要上船检验呢?”
船夫脖子一梗:“那你就试试!”
两人争吵之间,一众船夫已经悄然围在了薛孤延等人的身边,将他和外面的役夫们给隔绝了开来。
虽然只带了两名随从,但薛孤延自负武勇,丝毫不惧。
区区船夫,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周围的甲士们就能一拥而上,将你们全部歼灭于此,还敢跟我面前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