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之乱牵连者甚多,不罪则难以服众,罪之太深又会引起反噬,因此便要讲究个分寸。
尧雄、薛孤延情有可原,又有高洋作保,高欢不便处罚。尧杰曾为高欢爱将,又被尧雄大义灭亲生擒活拿,处死他一人也算是优待。
那么既然侯景等首逆皆伏诛,那么剩下还活着等待处理的人自然就是高欢需要杀鸡儆猴的对象了。这些人要是不重罚,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为国殉难者嘉奖,普通士兵则安抚其心,一番组合拳下来,便可将侯景之乱所涉及之人尽皆安抚,使得有可能死灰复燃的风波归于无形。
既然要处罚的处罚完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是论功行赏了。
薛孤延和尧雄虽然也立了些功劳,但那些都是为了将功折罪,从而免于被处罚,所以自然不在论功行赏的范围里。
因此高欢首先看向了高敖曹。
“高司徒为国坚守河阳南城,牵制侯景,后又率部重创叛军,收复洛州生擒王则,此功不在小。我加你行洛州事,增邑三百户!”
行洛州事,也就是不加洛州刺史的头衔而掌管洛州的实际军政。这样的安排显然是为了方便高敖曹继续坐镇虎牢,从而不需要前往洛阳上任,又同时将对抗西魏的前线交给了高敖曹来管理。
至于增邑,此前高敖曹已经是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户。现在增邑了三百户,食奉大大地提高了。
得了权又得了钱,高敖曹一脸地心满意足,当即抱拳谢恩:“谢大王封赏!”
高欢笑着点点头,转而又看向高洋。
不用说,高洋才是这次平定侯景之乱的核心功臣。
当然,至于这侯景之乱是怎么来的……你别问,问了他也不会说。
不等高欢开口,高洋便率先起身抱拳,向高欢恭敬一礼:“父王,孩儿骠骑府中兵参军斛律羡,忠勇善战。此番射杀宋子仙,又一举斩杀侯景及其谋主王伟首级,皆是此将之力!孩儿斗胆,在父王面前为斛律丰乐请赏!”
高欢一怔,随后拍案而笑:“哈哈哈,侯尼于啊侯尼于,当初小关之战你初次上阵之时,便不贪图功劳,知道为部将请赏,现在多年过去,还是老样子啊!”
笑过之后,高欢捋着下颚上的胡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也罢。那敕勒老公膝下二子,倒的确都是英武之将……既然侯景是他擒杀的,那赏之也不为过!就封斛律羡为征虏将军,赐爵大夏县子!”
之前斛律羡虽然有高洋骠骑府中兵参军的官位在身,但并无爵位,也没有将军衔,充其量只能算作高洋的僚属。而现在就不同了,高欢直接赐了爵位,有了食邑,并且还给加了将军衔,算是正式有了官身了。
不仅如此,高欢起手就给了一个从三品的征虏将军,如果说不是看在他爹斛律金的面子,任谁都不可能相信。
“孩儿替斛律羡谢过父王!”高洋再次躬身一礼。
高欢笑着抬手虚按,示意高洋坐好,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高洋,眼中充满了慈爱,开口问道:“好了,接下来就该说说侯尼于你了。你替为父平定侯景之乱,除此逆贼,立下赫赫功劳……说吧,你想要什么封赏?”
高洋邪魅一笑,回答道:“要不……父王封我一个‘宇宙大将军’当当?”
此言一出,在座众人都是一怔。高欢也是惊呼一声:“将军乃有宇宙之号乎!”
面对着瞠目结舌的高欢,高洋哈哈一笑,向高欢拱了拱手:“孩儿戏言而已,父王莫要当真!孩儿要是当了什么‘宇宙大将军’,那把父王置于何地?父王要以何封赏孩儿,皆凭父王之意!”
听高洋这么说,高欢这才摇着头笑了笑,并用手指点了点高洋,神情也放松下来。
“‘宇宙大将军’虽是戏言,但侯尼于已经官至骠骑大将军之位,位在三司之上,难以再往上加。嗯……”
高欢沉吟起来,似是在思考到底给高洋什么赏赐比较合适。
这时,一旁的段韶探了探身子,对高欢说:“大王,侯景死后,尚无人即其位统御河南之地。依末将之意,不如……”
高欢顿时一愣。他看着段韶的脸孔,脑中则想到了当初段荣府门前,段韶推荐高洋接替侯景治理河南的提议。
当时,高欢就对此踌躇良久。而现在,段韶再次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情况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就是比起当初,现在侯景是真的死了。
侯景死了,谁来管理河南,这就是个摆在高欢面前的迫在眉睫的问题。
高欢眯起眼睛,看了看下座的高洋,又转头看了看高敖曹。
对上了高欢的目光,高敖曹立刻拱手说道:“大王,若是令太原公统御河南,末将没有异议!”
高欢微微颔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又将视线落在了高洋身上。
高洋代替侯景?
其实,在高欢心里他已经就此事反复权衡了许久。
依他来看,其实有能力坐镇河南的,便只有侯景一人。威望、资历、军事水平,除了侯景之外高欢几乎不做他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默许了侯景的种种不敬之举,即便知道侯景狼子野心却也仍然用之如同半身。
而现在,侯景死了。
也就是说,他迫切地需要找一名能够替代侯景统御河南之人。
高敖曹?不,他威望和资历倒是有,但军事水平并非帅才,只能统一支偏军,难以统御大众。而更重要的是,他性情桀骜,和诸将皆不睦。以他为主坐镇河南,难免会导致上下离心,到时候悔之晚矣。
斛律金?和高敖曹同样,有威望和资历,但同非帅才,又久在晋阳,和河南诸将无甚交情,难以率领诸将抵抗宇文泰。
如果窦泰还活着,那么显然应当是现在的不二之选,只可惜……
其他人选高欢也一一想过,都难以胜任。
直到最后,高欢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次子高洋似乎的确是眼下最为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