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从晋阳出发的快马就来到了大梁城内。
令人毫不意外的,使者带来了高欢的命令:着河南道大行台高洋,接令后即刻启程赶赴晋阳,不得延误。
如果自己在此之前对将要面临的风险丝毫不觉,那估计现在高洋早就蒙了。
不过好在,李希宗、祖珽乃至郑践,都提前为自己送来了关键的情报。这让高洋得以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丰乐将军,百保勇士是否已准备妥当?”
河南道大行台府厅堂之上,高洋沉声问向斛律羡。
斛律羡立即抱拳而答,目光犀利:“回大行台,皆已妥当。按照大行台吩咐,末将从百保勇士中又精挑细选,择优选出了百名精干之人,皆是悍勇无畏的猛士。大行台自可任意调遣!”
当初高洋让斛律羡选拔千人的百保勇士。如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千人的队伍已经齐备,同时也正在严加训练。本就是精英中的精英的百保勇士,从其中再挑选出了最好的一百人……那么他们的战斗力自然可想而知。
“好!”高洋微微一笑,“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指望这些百保勇士了!”
此时斛律羡看起来有些犹豫,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大行台,真的只带百人吗?既然大将军准备了数百亡命之徒来对付大行台,为何不多带些人手护卫?”
高洋嘴角一扬:“怎么,丰乐将军是觉得那些勇士们难以对敌,对他们没有信心?”
“不不不,那些人都是末将一个个精挑细选出来的,怎么会没信心!”斛律羡连忙摆手,“末将只是觉得,既然要带人,那不如就多带一些,反正一百也好五百也好,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多带些人马跟随,大行台还能更加安全一些……”
“哈哈哈,丰乐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对付些许乌合之众,百人已经绰绰有余。况且短时间内凑出百人的软甲,也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多些人来,就没法保证人人衣下皆有暗甲了!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性命我可是都很珍惜,如果他们被贼人的冷箭所射伤,那岂不是让我心疼死!”
根据高洋的命令,每个跟随自己北上的百保勇士护卫衣下都穿着软甲,就是为了防止刺客们的突袭。硬碰硬这些百保勇士自然不惧,但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然是行刺,那么见面之前先放一波冷箭就是情理之中的。要想保证在这个阶段降低伤亡率,自然就要靠甲胄护身了。
“再者,要是人数过多,或者人人皆披重铠,那万一把那些贼人吓跑了,不敢动手怎么办?”高洋笑眯眯地继续说着,“我可是还指望着拿住几个贼人,然后在父王面前反告我兄长一状呢!要是他们不动手,我拿什么反击?”
“那……那要不还请让末将跟随大行台身边护卫……”
斛律羡刚说到一半,就被高洋抬手打断了。
“丰乐将军还要替我坐镇大梁,训练军士呢,怎能将精力分散在这些地方!”高洋说着,伸手指了指旁边挺立的刘桃枝,“丰乐将军放心,有刘将军在我身边护卫,加上那百人的百保勇士,便足够了!”
斛律羡看看高洋,又看了看刘桃枝,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又问:“大行台,末将还有一事担心。从大梁到晋阳,一路之上道路险远,若是时时提防于贼人,则势必精神劳顿,身心俱疲。即便大行台准备得万无一失,但也只怕是千日防贼,必有所失,难以处处护住周全啊。”
“这是自然。所以我也不会随时提防。”高洋点着头说。
“大行台之意是……?”
“天井关。”高洋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料定,那些刺客若要下手,必在天井关周围!”
“这是为何?”斛律羡有些疑惑地问。
“从大梁至晋阳最快捷方便的路线,便是渡河之后经怀州,沿太行陉入过太行山,进入建州,然后再经上党郡前往晋阳。”高洋微笑着解释道,“河南之地现在是我的地盘,兄长难以派人进入河南埋伏。而太行山以南又皆是平原,不易设伏。因此可以想定,贼人设伏必在太行陉。而天井关,正是其中最险要之地!”
太行陉,又称太行道,是大名鼎鼎的太行八陉之一,也是连接山西与河南之间十分重要的一条战略要道。
当初长平之战,即是秦将白起截断太行陉,断绝了韩国上党郡与其国都,即现河南新郑的联系,使得上党郡成为“飞地”,无奈降赵。为此秦赵两国对垒长平,爆发了长平之战。
而太行陉也一直是秦国通往长平战场的战略输送线。在长平之战第三年,秦昭襄王率河内数十万少壮男儿由太行道北上,经碗子城、天井关赴长平战场,为长平之战的最后总包围加上了关键的筹码。
在太行陉之中,最出名的便是天井关了。当初后燕慕容垂攻袭西燕慕容永前便是先进入的天井关。而后北魏永安三年,孝庄帝元子攸杀权臣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后,尔朱世隆引兵进犯洛阳未克,退至建州时,又是先破天井关,而后建州遂告沦陷。
“天井关自然险峻重要,只是……”斛律羡还有些未被说服,“太行陉中还有其他隘口,都可设伏啊,干嘛一定要选在天井关附近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怕见光了!”高洋又是微微一笑,“既然是行刺,便和行军打仗不同,需要掩人耳目。天井关以北是建兴郡,以南是河内郡,距离两郡之间都有不小的距离,而且正好夹在建州和怀州之间。两边的官府都不太好管,也都不太愿意管。这对于他们来说,正是绝佳的设伏地带!”
“原来如此……大行台果然英明,末将佩服!”斛律羡终于豁然开朗,躬身抱拳。
“好了,既然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那就事不宜迟……”
高洋笑着大手一挥,吩咐了一句:“传令,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