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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州乃河西要地，这点毋庸置疑。只不过，华州，尤其是其州治的大荔城坚固难取，也是有目共睹的。当初高欢想取大荔城，就是被当时的西魏华州刺史，狠人王罴的一嗓子“此城是王罴冢，生死在此，欲死者来！”而吓退，放弃攻城，改为绕路南下，在沙苑和宇文泰决战。
虽然现在王罴早就移镇他处且已经去世，可华州城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缮加固，城池之坚固，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自己率部去攻华州，那么势必会陷入拉锯战、持久战。这样一来，屯兵于灞上的宇文泰绝不会对华州置之不理，定会引军前来救援。那时候在大荔城下，高洋的攻坚部队就会面临守军和宇文泰援军的两面夹击。
不仅如此，宇文泰也必将率主力前来。虽然总体兵力上东魏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宇文泰的兵力少说也有五万，单看高洋这一路的话只能说是五五开。更不要提若论起兵众的精锐程度来讲，西魏可是完全不逊于东魏的。如果正面一战，高洋未必能保证击败宇文泰。
这就是高澄的实际打算吧？故意让自己的兵马在大荔城下耗费气力，然后再和宇文泰的西魏精锐去火拼，好安坐后方看自己吃下败仗的苦果，在军功上压自己一头？
甚至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借着宇文泰的刀来除掉自己？
高洋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兄长此策倒是不错，只是华州乃临河要地，其州治大荔城更是易守难攻，轻易难以取之。若我军分兵入关中取华州，前军孤军深入，势必会陷入险境。我部若是败绩，尚且是小事，坏了父王的西征大计，怕是得不偿失。更何况，若是父王得知兄长出此谋划，恐怕也不会高兴吧？”
可面对高洋的旁敲侧击，高澄却显得满不在乎。他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高洋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挑衅：“哎呀二弟，莫非你也惧了那宇文泰不成？这宇文泰的确是天下枭雄，我原以为，这天下能敌之者，除了父王之外，便只有二弟你了。可没想到，二弟如今竟也畏宇文泰如虎啊？看来先前三战，二弟击退宇文泰之事……或是徒有虚名而已啊？”
还没等高洋做出反应，高敖曹就先不干了。他剑眉倒竖，双目一瞪，看着高澄厉声喝道：“大将军这是什么话！大行台在战场之上的赫赫战功，皆是我等亲眼所见！河桥之战，若不是大行台力挽狂澜，我军早已全线溃败！区区宇文泰有何可惧，在大行台眼中，不过是等闲之辈，何足道哉！”
哎呀我的高司徒啊，你别在这种时候逞英雄啊！
“哦哦，听高司徒这么说，我便放心了！”高澄嬉笑着连连点头，看向高洋的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既然二弟不怕那宇文泰，那便定然不会推辞入关中取华州一事了，对吧？”
此时，厅堂之内一众将领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高洋身上，其中还包括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高敖曹。
虽说是被高澄戴高帽架起来的，但高洋明白，现在自己已经很难当众拒绝向关中出兵了。
自从剿灭侯景之乱后，他当上了这个河南道大行台，统御河南八州军政大权，可在这之后，他确实没有获得太多上战场的机会，更不要说什么足以震动朝野的大功。
这次西征，是他身为河南道主帅，头一次在东魏所有顶级将领面前领兵出征，还是当着自己的兄长、当朝大将军高澄的面。这种时候，若是他打了退堂鼓，当众拒绝出兵，那他这个大行台的脸面，往哪里放？
军中不比朝堂，尤其是在这些见过血、杀过敌的宿将面前，从来都是以实力、威望和胆气说话。要是现在自己再三推脱，倒是的确能把入关中一事给按下去，可同时一起按下去的，还有众将对自己的推崇与信服。
说什么年轻有为、独当一面，现在一看，不过如此嘛！
恐怕到时候不仅是高澄那边的将领，包括自己这边也保不齐会有人在心中颇有微词。
一旦被人在心里打上了“不行”的标签，那日后再想在军中立威，可就难如登天了。
况且，高洋认为凭借自己的河南兵马，虽然没有在数量上碾压宇文泰的主力部队，却也足够与之一战了。尤其是自己手中还握有百保勇士和破甲营这样的大杀器，就算和宇文泰正面一战，也丝毫不虚。
想到这里，高洋站起身来，向高澄双手抱拳：“既然如此，小弟敢不从命。就依兄长之命，我部明日便渡过浮桥，为大军先锋！”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二弟嘛！有二弟为大军先锋，何愁宇文泰不克！”高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这可不光是为先锋，我的军令可是要你为我朝攻取华州之地，不得有误！”
“……小弟明白。”
这时，一旁的王怀再次微蹙眉头抱拳而起：“大将军、大行台，末将还有一些顾虑。入关中之事未为不可，只是如果宇文泰遣一偏师急袭蒲津之浮桥，断了大行台部之归路，又阻住了我部援救的道路，那大军岂不危矣？”
高澄再次斜睨了王怀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而旁边的高岳则哈哈一笑，对王怀说：“王将军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宇文泰见华州危急，定然会全师去救，又如何能行断桥之法！再者，他遣一偏师而来，难道是视我在蒲坂的驻军如无物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宇文泰奸计得逞，浮桥被截断，那又如何？区区浮桥而已，十余日便可重新搭上，费不了什么功夫，他断了桥也阻不了后续的援军继进！”
王怀一听也的确是这么个理，便重新坐了回去。
见厅内终于再无人有异议，高澄便看向高洋，满怀笑意地说：“二弟你放心前去便是，你部入关中之后粮草供给我自会派专人负责押运供应，定会让二弟的河南兵能够专注于战事，为国建功！”
“那就有劳兄长了！”
说完，高洋便带着高敖曹等将领离开了厅堂，领命而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高澄满面的笑容也逐渐阴冷下来，嘴角扬起了一个狠戾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