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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塬上的风，带着黄河的泥沙，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弼勒住马缰，抬手挡住迎面吹来的狂风，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杨氏壁。脚下的土地干裂得像龟甲，马蹄踏过，扬起漫天的黄土，呛得人喘不过气。
在他身后，一万西魏精锐排成整齐的方阵，甲叶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长矛如林，旌旗猎猎，却掩不住将士们脸上的疲惫与疑惑。
“李司空，前面就是杨氏壁了。”达奚武催马赶到李弼身边，沉声说道，“斥候回报，东贼就在杨氏壁南侧列阵，人数大约五千左右。”
“五千？”李弼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败兵不是说高洋大军都赶往了杨氏壁么？其麾下有数万大军，为何如今只以五千兵马敌我？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我也觉得奇怪。”达奚武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杨氏壁不过是一座小小的戍堡，根本容不下七万大军。高洋把主力藏在哪里了？会不会是在附近设了埋伏？”
李弼没有说话，只是勒着马缰，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杨氏壁坐落在黄河西岸的一处高地上，地势险要。其东南有一处高耸的土丘，在土丘之下是一片开阔地，东魏军便是在这里列好了阵型。
在东魏军阵之后便是杨氏壁，再后面便是龙门渡口。李弼的目光没有注意到渡口的简易浮桥，更没有望见对岸隐约可见的东魏兵马。他的视线不仅被杨氏壁所阻挡，更是被眼前那明晃晃的玩意吸引住了。
东魏军阵型呈品字形，分为左中右三军，阵型严整，旌旗分明。中军竖起大纛，上面绣着“河南道大行台 骠骑大将军 高”的字样，赭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高洋的帅旗。
而在东军右翼，一面金黄色的大旗格外显眼，上书“司徒 大都督 高”几个大字。大旗之下，一顶华丽的伞盖高高竖起，伞盖边缘缀着珍珠和流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隔着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吸引住李弼目光的，正是这面招摇的大旗和奢华的伞盖。
在伞盖之下，立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那员战将身披重铠，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槊尖上的红缨在河风中猎猎飘动。
正是东魏第一猛将，人称“当世项羽”的高敖曹。
李弼勒住战马，微微眯起眼睛。河桥之战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那面招摇的金黄色大纛，那个在伞盖下横槊立马的身影，以及那之后三面合围、尸横遍野的惨烈厮杀。
那一次，宇文泰被高敖曹的目中无人所激怒，倾全军之力猛攻高敖曹部，以致其军阵崩溃，寡不敌众，最终单骑而走，差点就取得了这员大将的性命。
好一个高敖曹，有了上次河桥之战的教训，竟然还敢在我军面前耀武扬威……
“李司空，敌寡我众，但高洋主力不知去向，情况未明，是否要攻之？”达奚武在李弼身旁低声询问着意见。
“……大丞相大军就在后面，给我等的军令也是去探一探高洋的虚实。既然如此，自然要攻！更不要说敌军虽寡，但高敖曹和高洋可都在军中！此机断不可失！”
李弼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面金黄色大旗，嘴里恶狠狠地说道。
达奚武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是这个意思。眼见着终于看见了高洋部的踪影，不拿他们出出气都对不起自己前一夜的奔波劳碌！
李弼缓缓拔出佩刀，刀身在阳光下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接着，他伸出手臂，用刀尖指向那面大纛的方向，厉声下令：
“全军听令！达奚将军为右拒，灵杰为左拒，我自领主力居中，大军压上，定要生擒高洋，活捉高敖曹！”
“遵命！”
达奚武和李檦应命一声，便各自拨马而去。
紧接着，西魏军阵之中战鼓声猛然炸响，传令兵举着令旗在阵线前飞驰。一万精锐分出三股洪流，士卒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扬起漫天的黄土，朝着河滩上那片赭黄色的军阵奔涌而去。
高敖曹骑在战马上，看着呼啸而来的西魏兵，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兴奋的笑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手中的长槊，对着身边的亲兵高声喊道：“兄弟们！西贼来了！拿起你们的刀枪，让他们尝尝我等汉家将士的厉害！”
“杀！！”
右翼的一千多名东魏士兵齐声应道。他们神情坚毅，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这些都是高敖曹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汉兵，跟着高敖曹南征北战多年，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即使面对泰山压顶之势，也丝毫面不改色。
而与此同时，一支千余人的轻骑部队也配合着李檦部的行动，从西魏军阵的中军出发，从侧翼切向高敖曹的右翼汉兵与高洋中军的结合部，打算迂回向高敖曹的军阵包抄过去。
高敖曹见状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个场面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河桥之战时，宇文泰就是这样，在用左翼的赵贵正面对敌自己的同时，还从中军派出了李弼和达奚武组成的援兵，倾尽全力猛攻自己。
这一次，看来李弼也有这个打算啊？
哼，雕虫小技！
高敖曹看着那支轻骑从侧面绕过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他将手中马槊往左翼一指，高叫一声：“东方老！带人去堵住那道口子！”
“遵命！”
督将东方老当即高声应命，带着数百汉兵从阵中分出，在侧翼重新列阵迎敌。当那支轻骑撞上东方老的防线时，高敖曹也亲自带着亲兵从阵型正面向李檦部压了上去，两军在黄土滩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李檦仗着身形矮小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马槊如毒蛇般接连刺倒数名汉兵，撕开了一道缺口。他的亲兵紧随其后，与高敖曹的亲兵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将高敖曹的正面阵线逼退了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