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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要如何是好？
现在先发誓，日后再反悔理论上讲也不是不行。可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司马懿指洛水为誓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自己可不想让周围的人乃至以后的人觉得自己是个和司马懿一起相提并论的人物。
所以既然要发誓，那就绝不能抱着大不了日后再破誓的想法轻言开口。
尤其是面对高欢，这个年轻时候拿立誓食言当家常便饭一样的枭雄，要是随随便便张口就来，是不可能瞒得过高欢双眼的。
于是高洋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父王为兄长而担忧，孩儿感同身受。兄长不仅是父王之子，亦是孩儿之兄。所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孩儿愿意对天发誓，只要兄长能够‘兄友’，那么孩儿必定‘弟恭’。”
高欢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意——“兄友”在前，“弟恭”在后。高澄若从此安分守己，高洋便不会加以打击；但若高澄还敢再来，高洋也不会坐以待毙。
“你这个‘兄友弟恭’，”高欢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挂着，分不清是笑还是叹，“倒是比《太史公记》里讲的，多了层意思。”
高洋垂下头来，保持着沉默。他相信，作为一个政治生物，高欢一定能够理解自己所说的话，也能够认同自己可能会做的事。
“罢了，就这样吧。”高欢摆了摆手，语气之中多了几分释然，“侯尼于做事一向知道分寸，为父相信你的誓词。”
“谢父王！”高洋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自己的这番言论，算是得到了高欢的认可吧？
“此事暂且作罢。如今侯尼于既然已经是为父这渤海王的世子，那么有些事情自然会与你先前大不相同。这也是为父要将你叫来晋阳，当面一叙的原因。”
高欢的话锋一转，神情转为了严肃。高洋心中明白，现在高欢是要和自己说正事了。
“是，还请父王示下。”高洋应了一声。
“首先，既然侯尼于为我王府世子，那么便需要如先前你兄长所为那般，前往邺都主持朝政。因此这河南道大行台、都督八州军事和梁州刺史等外任官职，便都需罢之才行。”
说到这里，高欢看了一眼高洋：“侯尼于对此，可有异议？”
“父王所言极是，孩儿断无异议。”高洋顺从地回答。
这种事情高洋其实很早就想过了。既然是世子，那便意味着以后要继承高欢的位置和权力，那么势必要坐镇后方，在朝秉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掌兵于一方了。当初高澄是什么样子，自己今后自然也会是什么样子。这一点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嗯，侯尼于果然明事理。”
高欢点了点头。他原本还觉得高洋会不会拎不清轻重，贪恋自己在河南的地位和兵权，放不下这些呢。现在看来，自己是有些想多了。
“既然侯尼于要入朝主政，那么自然身上要加些新的官职。你兄长原先的大将军、尚书令、大行台的位置，我都会交在你的手上，你尽管在邺都放心大胆地施展拳脚便是。”
“是，孩儿定不会辜负父王的一片期望！”
“嗯。至于你兄长兼任的其他位置，诸如领左右、京畿大都督、吏部尚书等，我也会让朝廷将之尽数授予你。如此，侯尼于便可……”
“父王。”
还没等高欢说完，高洋就抢话一声，打断了他。
高欢有些奇怪，问道：“侯尼于有何话要说？”
“父王方才所言大将军、尚书令等位，孩儿受之合情合理。领左右之职，为了让孩儿能够管控皇宫，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京畿大都督、吏部尚书等职位……孩儿倒是希望能够将其转任他人。”高洋平静地回答着。
“他人？”高欢有些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高洋，“侯尼于想要将这般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人？你想交给何人？”
高洋抬起头来，迎向高欢的目光：“孩儿自从加封开府，得以自辟僚属治事以来，麾下文宾武将，有才能者不可胜数。孩儿得有今日之位，绝非孩儿一人之功。如今既然孩儿即将入朝主政那自然也不可无人帮扶。朝中事繁，光孩儿一人恐怕会分身乏术。因此孩儿希望能够将京畿大都督、吏部尚书等关键位置交由孩儿信得过之人来担任，这样孩儿身上的事务也不会过于繁重。”
高欢闻言，在怔了怔之后，微微笑了出来。
“行啊侯尼于，这么快就要在朝中安插亲信，培养党羽了？”高欢直视着高洋的眼睛问道。
“孩儿岂敢！只是孩儿那些幕僚督将，跟随孩儿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孩儿遽然升迁，岂能弃之不顾？故孩儿斗胆向父王请愿而已！”高洋说着，朝高欢拢袖一礼。
“哈哈哈……侯尼于不必拘谨。”高欢笑着摆了摆手，脸色十分和缓，“邺都久为你兄长所掌，虽说他不曾收买人心，以致朝中遍布其党羽吧，但朝堂之上也的确无一人是和你侯尼于有旧。若被彼等掣肘，对你建立威望，替为父掌控朝廷也的确大为不利。既然侯尼于愿意将那些位置交给你信得过的人来担任，便一切随你！”
“谢父王！”
高洋嘴角翘起，赶忙施礼道谢，然后瞟着高欢的表情问道：“父王不问问孩儿欲任何人？”
高欢则直接挥挥手：“侯尼于做事一向令为父放心，你自去安排便是，为父无意多问。”
“谢父王信任！”
得到了高欢的首肯，那么自己在邺城朝堂之上给自己人安排位置就是合情合理，无人能够质疑的了。这样一来，原本举目无亲的陌生朝堂，自己也就算是有了帮手。
想到这里，高洋更是放下心来。只是此时高欢的神色却远没有像他这么放松，而是依旧微蹙着眉头，有着些许担忧之色。
这是啥情况？
高洋疑惑地思忖了一番，然后心中想到了什么，小心地问了一句：“父王面容尚有忧色，莫非是在为该由何人接替孩儿都督河南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