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侯尼于所言甚为有理。”
高欢思索片刻后,很快就表了态。
“既然如此,那为父就命高敖曹继任河南道大行台一职,再让段韶出任梁州刺史,兼河南道大行台仆射一职,以助高敖曹一臂之力!”
当然,轻而易举地便接受了高洋的建议,高欢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在的。
比起心怀叵测的侯景来,高敖曹这个直性子坐镇河南的确更能让自己放心,至少他不会像侯景那样时刻密谋起兵造反。只不过完全将高敖曹放任在河南不加以约束,高欢也觉得不太安心。
而有了段韶这么个亲族安置在高敖曹身边,便能够有效地给河南上一道保险。就像当初侯景任西道大行台,自己又让高敖曹治军于虎牢,给侯景掣肘一样,对外时是一助力,而一旦对内,那这个副手就是帮着自己制衡的一枚棋子。
而对于高洋来说,让段韶接任自己的梁州自然也是有私心在内的。毕竟梁州,尤其是大梁城是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这个地方如今已经是漕运贯通,贸易发达,俨然是一座不输给邺城和晋阳的繁华大城市了。虽说自己升任为了渤海王世子势必要离开大梁城,但这样一座耗费了自己无数心血的城池要是随随便便拱手让给了一个外人,岂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摘了自己的桃子?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有人来接任自己治理大梁城,那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拱手让人,不如选择一个自己看得上眼的自己人来接管。
而这个人选,高洋就锁定在了段韶之上。
很久以来,段韶就是自己并未言明的盟友了。之前他数次通过书信告知过自己晋阳的情况,还在高欢面前为自己说过不少好话,让自己拿下了河南道大行台的位置,给自己帮了不少的忙。现在自己继任世子后投桃报李,也是理所应当。
况且,作为日后的“北齐三杰”之首,段韶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他现在威望和资历都远不如高敖曹,高洋恨不得直接将大行台的位置交给段韶来坐!
因此,让原本就是自己人的段韶继任梁州刺史,高洋是放一百个心的。
“谢父王!”高洋又是躬身一礼。
此时,已经解决了最让自己头疼的河南人选问题的高欢眼见着比起刚才要顺心了许多,眉头舒展,面色和润。不过高洋现在则还在心中留有一些亟待后续处理的事情。
接任自己梁州刺史的人选已经落定,但是梁州,或者说大梁城内可还有其他需要安顿的人事部署呢?
“父王,如今大梁城漕运四通八达,水利便捷,乃成中原之要地。孩儿走后,其中事务仍需继续有人打理,其人选……”
高洋刚刚开口提及此事,谁料高欢就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这些事情侯尼于不必跟我说。”
“啊?”高洋闻言一怔。
“如今你已经是为父的渤海王世子,又要入邺城主政,这身后事务乃至人事安排,由你自行决定便可,不必事事来问我。你要带谁去邺城,也自行定夺,为父不会过问。”
这……是高欢放权了啊……原来高欢这么信得过自己吗?
高洋听得不由心中一暖,他立刻拱手一礼,对高欢说:“谢父王信任,孩儿一定不负父王厚意!”
“嗯。如今侯尼于身负要任,可先回梁州将事情安排妥当。朝廷正式的诏命之后便会下达,到那时侯尼于便可动身前往邺都赴任。”高欢面露慈爱之色地望着高洋。
“是!”
高洋再次拱手一礼,接着转身往厅外走去。而刚走出几步,就他听见高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侯尼于。”
高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父王还有何吩咐?”
只见高欢坐在桌案之后,双眼微眯,像是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有一个人……我本来打算将此人留给阿惠。当初收降此人之时,我便知其才堪敌侯景,想着等有朝一日我死了,阿惠便可以启用他,他定会对阿惠感恩戴德,尽心辅佐。之后哪怕是侯景起兵造反,有此人襄助阿惠也足以平之。”
高洋的心脏忽地狂跳起来。
难道说……
“……如今侯景没了,阿惠也不再是世子,而侯尼于之才足以安邦定国,不再需要为父耍这些小手段。而此人不仅军略过人,而且忠贞无二,若是让他长久赋闲,我心中也会觉得暴殄天物,十分不忍。”
说到这里,高欢抬起头来,看向高洋。
“这个人等你到了邺城之后便可以你的名义将其征召,委以重任,示以恩义。如此一来,他定会对你忠心不二。”
“父王所言之人……是……”
高洋嘴上虽然这么问着,但心中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卢县侯慕容绍宗。”高欢回答,“此人虽是尔朱氏旧臣,然忠心可嘉,绝非心怀叵测之徒。而且此人甚有将帅之才,当年侯景的军略便是师从慕容绍宗。有他在你身边,定可为侯尼于一大助力。”
高洋心中一阵温热涌过。他想起了好多年前,自己从小关之战的战场上下来后,刘桃枝就曾经向他举荐过慕容绍宗。他当时说——慕容绍宗是父王留给兄长的棋子,除非自己取代了兄长,否则这个人到不了自己手里。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而现在的他,则已经是渤海王世子了。
正如高欢所言,高澄不再是世子,而侯景也再不是问题,那么高欢也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去压制于慕容绍宗了。
“父王放心。慕容将军是当世名将,孩儿定会厚待此人,绝不负父王所托!”高洋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向高欢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
高欢浅浅地笑了笑,没在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高洋离去。
高洋直起身,转身往厅外走去。在走出厅堂的那一刻,当初夏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高洋不由得傲然地昂首挺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