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哈哈哈哈哈……”
比高敖曹本人先进入河南道大行台府的，是他爽朗豪放的大笑声。
在高洋即将启程赴邺城的前两日，高敖曹特地从虎牢快马赶到了大梁城内。刘桃枝进来通报后话音未落，高敖曹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门槛，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手里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
“大行台——不对，该叫世子了！不对，还是应该叫大将军？哈哈，反正是恭喜恭喜！”
高敖曹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高敖曹这几日在虎牢就听到了风声，说高王为先前西征之事，废了那竖子，改立大行台为渤海王世子！我一听就坐不住了，赶紧快马加鞭赶过来给大行台道喜！”
他说着，朝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两人将木箱抬到案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匹上好的锦帛，还有满满当当的钱币，一眼望去至少有上百贯之多。
“高司徒，你这是干什么。”高洋赶忙笑呵呵地起身相迎，瞥了一眼那只木箱，伸手招呼道，“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那不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高敖曹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胡床被他那副魁梧的身板压得吱呀作响，“高敖曹等着看那竖子倒台，等了好多年！从我嫂子被他欺辱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现在他终于被高王亲手废了，我高兴！不光我高兴——我那二兄听说了也连声叫好，说高王英明，早该如此！今天高敖曹来，就是特地来道喜的，这些薄礼不成敬意，大行台可莫要推辞！”
“好好好，那高洋就恭敬不如从命，这就笑纳了！”
高洋知道高敖曹的脾气，推辞反而不好，便笑着拱手道了谢，让刘桃枝把木箱收下，命人上茶。高敖曹也不客气，端起茶盏一仰脖灌了半盏，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茶盏往案上一放。
“大行台，这次我来，不光是为了道喜，也是想向大行台……啊不，大将军打听打听。”
高敖曹说着，尽量不动声色地看向高洋。
“大将军现在做了世子，自然要去邺城主政。如此一来，河南这边要怎么办？高王有没有说，让谁来接替大行台都督河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试探，而是直来直去惯了的人努力想要委婉一下，结果委婉得很生硬。
高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高敖曹那副故作随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高司徒，你是不是想问——是不是你？”
高敖曹老脸一红，胡须抖了抖，干咳了一声：“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若是大将军还在河南，那我高敖曹自然心服口服绝无二话。可是如今大将军即将离任，我遍观满朝文武……还是觉得，堪都督河南者，唯我高敖曹一人而已！”
“行了行了，高司徒跟我还来这套。”高洋放下茶盏，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实不相瞒，我已经向父王举荐了高司徒继任河南道大行台。”
高敖曹一双虎目顿时瞪得溜圆，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当真？大王准了？”
“嗯，准了。”高洋哈哈一笑，“就像高司徒自己说的，除了高司徒以外还有谁能都督河南？自然是高司徒当仁不让！”
“哈哈哈！就是说嘛，就是说嘛！知我者，大将军和高王也！”高敖曹十分满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不住地颔首。
“……不过嘛，父王虽然答应让高司徒都督河南，却也提出了要派一人去给高司徒做副手。”高洋故意停了片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地看着高敖曹那副急不可耐的表情。
“副手？”高敖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高王说的是谁？”
“父王的亲信都督，段韶，段孝先。他会接替我任梁州刺史，兼河南道大行台仆射，给高司徒做左右手，参知军事，出谋划策。”高洋说完，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高敖曹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高敖曹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发作，但那双虎目里的狂喜已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情愿。
“段孝先？他是高王的内甥，也是大行台的表兄，这人之前我倒是见过几回，似乎是个有本事的。但说句实话，末将自在惯了，身边忽然多个人掣肘……”他哼了一声，“高王莫非是信不过我高敖曹？”
“不是信不过你。”高洋的语气依然平静，“高司徒，你先想想——当初父王让侯景在虎牢治军，却也同时将高司徒安置在虎牢，是为的什么？”
“自然是是为了制衡侯景！侯景那人狼子野心，高王不放心他一个人独掌河南，所以让我和他同在虎牢掌兵！”
“那我接替侯景之后呢？我身边有没有别人在盯着？”
高敖曹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不太情愿地开口：“大将军是说……我高敖曹……？”
“没错。当初侯景和我先后都督河南，身边都有高司徒在侧，其实都有父王用以制衡的目的。现在父王让段韶去河南辅佐你，也是一样的道理。”
高洋面色如常，声音和缓。
“河南之地如此重要，因此父王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在河南独大。当初侯景不行，我这个父王的次子也不行。难道高司徒能说父王不信任高洋么？所以，现在父王给高司徒派来一个副手，自然也不是信不信得过这么简单的。”
说到这里，高洋顿了顿，瞟了一眼高敖曹的表情。而高敖曹明显已经将高洋的话听了进去，面色比起刚才要舒展许多。
“况且段孝先是我表兄，有勇有谋，是高洋常年以来的盟友，绝对可以信任。父王安排这样一个人作为高司徒的副手，难道不比安排其他人要好得多么？”高洋笑呵呵地看着高敖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