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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微微颔首，又问：“金墉城呢？城中兵马可曾出动？”
“不曾。”赵贵再次如实答道，“末将一直派人盯着金墉城的方向，城头旗帜如常，未见兵马调动。呼延族守城还算老实，每日只是加固城防，操练士卒，从未出城挑衅或是偷袭。”
宇文泰松了口气，靠在凭几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率军出营挑战的时候，瀍曲大营被东魏兵马偷袭，或者陕津的渡口被东魏军夺走。所以才让赵贵领兵五千留守瀍曲大营，一方面防备金墉城的守军，另一方面时刻警惕陕津方向的动静。
如今看来，这两处都还算安稳。高洋似乎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坚守不出，连骚扰粮道的念头都没有动过。
可即便高洋不对粮道动手，自己这边粮草的问题，却还是越来越紧迫了。
宇文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瀍曲与东魏大营之间的那片空地上。连日来，他在这片空地上折腾了许久，骂阵、挑战、示弱、诱敌，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可高洋就是不上钩。那个年轻人像一块石头，死死地守在营垒里，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大丞相，”赵贵走到宇文泰身侧，低声道，“我军后勤不济，再耗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天了。末将斗胆问一句，大丞相打算怎么办？”
宇文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舆图上，手指在瀍曲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崤函古道那条蜿蜒的山路上，停住了。
帐中沉默了很久。
“再去挑战三天。”宇文泰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果决，“三天之内，高洋若仍不出战，我军就连夜退兵。”
赵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在他看来，既然粮草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那就应该立刻着手准备退兵，而不是再浪费三天的时间和粮草去做无用功。反正高洋小儿看样子已经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那估计再怎么挑衅、骂阵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他也知道宇文泰的脾气，知道对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更何况，他也能理解宇文泰的不甘心。换做是谁，率领六万大军出征，最后却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就灰溜溜地回去，心里都会不好受。
“末将明白了。只是大丞相，如果我军连夜退兵，那高洋定会察觉我军粮尽，进而派兵追赶。到时候若是被其兵马追上，兵士们归心似箭、了无战心，那我大军岂不是……”赵贵沉吟着开了口。
“元贵将军说的不错。因此我军即便是要退，也需做好万全准备。”宇文泰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贵脸上。
赵贵抱拳道：“请大丞相示下。”
宇文泰走回案后，提笔在舆图上标了几处位置，然后抬起头来：“崤函古道，山高谷深，道路崎岖，我军需从此东归，高洋亦需由此追赶。因此在我军退兵之时，便可以在两侧设下埋伏。高洋若是追击，便让他有来无回；他若是不追，我军也可安然退回关中。”
赵贵的目光落在宇文泰标记的位置上看了看，然后双手抱拳，用力点了点头：“大丞相果然深谋远虑！如此，定能给高洋迎头痛击，让他再也不会小瞧我等！”
宇文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此事也不急。先过了这三天，看高洋会不会出战，而后再做计较。”
“另外末将还有一事。”赵贵踟蹰着开了口，“既然大丞相想要再去挑战三日，那要不要试试别的办法？比如……派一队精锐登上邙山，从侧后居高临下袭击高洋大营？”
邙山虽说叫“山”，但其海拔高度比起南面的熊耳山、嵩山等山脉来要低矮得多，甚至可以将之称为高大一些的土垣。如今高洋既然背靠邙山扎营，那自然可以从背后摸上山去，对其营寨发起出其不意的突袭。
但是宇文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元贵将军一直留在营中，未曾亲临前线，故而不知。我连番骂阵旬日，也已经持续观察其营垒许久。高洋不仅在营前堆起土墙、布下数重拒马，对邙山方向的防务也没有放松。在那边能够明显望见有为数众多的箭楼背山而建，分明是警戒着邙山一侧。加上之前我也曾派过斥候上山一探，见东贼营中戒备十分森严，因此就算我派兵登山袭之，高洋也一定早有准备。”
“原来如此……”赵贵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的确是不知道。
“……所以，除了正面引其出战之外，恐怕我军别无他法。”宇文泰又叹息一声。
赵贵再次沉吟起来，而后目光一闪，开口道：“大丞相，既然我军还要前去挑战三日，那末将以为，倒不如再尝试一下别的方式。”
“别的方式？”宇文泰闻言眉间一挑，“元贵将军此话何意？”
“昔日诸葛武侯北伐，司马懿率军据之。武侯数次挑战，司马懿皆按兵不出。于是诸葛武侯派人给司马懿送去巾帼妇人之饰，以激怒之。此策虽寝，然末将以为，面对高洋小儿……倒未必不能再试一次。”赵贵沉声回答，嘴角带笑。
宇文泰怔了怔，随后也哑然失笑：“元贵将军是让我学诸葛武侯，也给高洋送去妇人衣服，激他出战？”
“末将以为，未为不可。”赵贵用力点头，“既是挑战，本就要骂阵。既然骂阵，不如直接骂其主帅。反正即便不成，于大丞相也并无损失。”
当然，赵贵心中还存了一个小小的私心。
高洋小儿……我先前三次败在你手里，这次你我或许无缘在战场上碰面了。那这样的话……我便要恶心恶心你，也算是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宇文泰有些无奈地盯着赵贵看了看，最后苦笑了一声。
“也罢，就按元贵将军说的办吧。明日我率军前去挑战，到时候阵前遣使者给高洋送去妇人衣饰，看看他是气也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