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而几乎与此同时，在邙山以北的东魏大营里面，高洋也收到了东方老送来的消息。
“哦？东方将军已经率部出伊阙？”
高洋几乎是从帅案后一跃而起，手指着单膝跪在案前的东方老使者，大声问道。
在他身旁，高敖曹和段韶对视一眼，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而以韩轨为首的晋阳鲜卑诸将则是有些瞠目结舌，脸上满是茫然与错愕，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毫无准备。韩轨更是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锐利地在高洋和使者之间来回扫视。
“是，大将军！我部已过伊阙关，正沿伊水北岸疾行，若一切顺利，今日午后便可抵达瀍曲大营！故东方将军特遣小人前来报信！”
使者一路风尘仆仆，脸上被风吹得皲裂，嘴唇干裂起皮。而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但语气里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自豪，胸膛也不自觉地挺了挺。
高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今日午后？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这个时候……”
使者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豪：“正是！东方将军率部自襄城出发后，一路偃旗息鼓，昼伏夜行。过伊阙关时更是人衔枚、马裹蹄，未曾惊动沿途任何哨探。今晨天刚蒙蒙亮时，大军便已悄无声息地过了伊阙关，将军当即遣小人先行来报，还说待小人抵达大将军大营之时，他应当已经率部进至瀍曲外围，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高洋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了一个弧度，他大步绕过帅案，亲自上前将使者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好一个东方老！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领些酒肉，养足精神。”
使者受宠若惊，连声称谢，跟着帐外的亲兵退了下去。
待使者走后，帐中诸将几乎顿时就炸开了锅。这已经不叫窃窃私语了，而几乎称得上是人声鼎沸。交头接耳声、惊叹声、质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中军大帐乱成了一锅粥。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洋身上。而在那些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各种疑惑、惊讶、若有所思的鲜卑诸将之中，韩轨直接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向高洋抱了抱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质问：
“大将军，末将斗胆一问——大将军方才说，东方老要袭瀍曲大营？”
高洋此刻已经慢悠悠地走回帅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韩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却平淡如水：“不错。宇文泰出兵而东，其粮草皆通过陕津从水路转至陆路运输，而后送至瀍曲大营。而他这些天每次前来挑战，营中所留兵马皆不多。故以此策奇袭，可获大胜！”
“可、可是，此事末将为何从未听闻？”韩轨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韩将军不知，当然是因为我没有说。”
面对着高洋“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回答，韩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向前跨出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大将军，末将追随高王征战数十载，历来参预军机要务。而大将军今番定下此谋，却瞒得密不透风，连一点风声都未曾透露，未免……”
“未免什么？”高洋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韩轨，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底下却似有暗流翻涌，“韩将军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此乃古人至理。袭瀍曲之策，关乎此战胜负。知道的人越少，走漏风声的可能就越小。若是人人都要知道，那还叫什么密计？”
“可奇袭敌军大营，何等凶险，何等重要！大将军独自决断，不与诸将商议，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要陷万千将士于死地？”
“谁说我不曾与诸将商议？此事乃是我与都督河南的高司徒及其仆射段孝先共同议定之策，二公也皆赞成此事，谈何独自决断？”
说着，高洋的视线转向高敖曹和段韶。二人也都各自脸上带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当然了，除了他二人以外，我便没有将此事告知于任何人。至于原因，方才我已经说过了。”
行迂回奇袭之举的是东方老，此人既是豫州刺史，为河南道大行台所统御，又是高敖曹的亲信旧将，因此官拜河南道大行台的高敖曹和他的参谋段韶高洋是不可能绕过去的。毕竟再怎么说，他还需要指望高敖曹给东方老发去军令。自己虽然是高欢任命的南讨大都督，但要是想绕过高敖曹直接指挥东方老，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当然，知晓此事的并不只有高敖曹和段韶。自己的参谋陈元康和督将慕容绍宗便知预此事，还与之商议了其中的不少细节。只不过这些东西犯不着去和韩轨说清楚。
韩轨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高洋说得有理——军机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韩轨虽然资历老、功劳大，但在这种时候，资历和功劳并不能给他额外的知情权。
尤其是，高洋这回动用的都是河南兵马，身为晋阳将领的他更是没有什么理由要求参知此事。他总不能说，河南道的兵马调动，还需要他这个晋阳来的将军点头同意吧？
“可即便如此……那宇文泰乃是善用兵之人，岂会不对自家大营严加防范！”韩轨憋了半天，又吐出了这么一句，语气里依旧带着不服气，“东方老为豫州刺史，就算把豫州兵马全部加上，麾下人马也不过数千，至多不会过万！加之其又长途奔袭，将士疲惫，而宇文泰在瀍曲大营就算留守兵力不多，也有四五千之众，且营寨坚固，防备森严。大将军如何能保证东方老一定能够得手？”
高洋笑了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伊阙关的位置，缓缓说道：“宇文泰当然不是易于之辈，他必然会对瀍曲大营严加防范。但他防备的，是我军主力从北面邙山方向分兵袭之，亦或是洛阳金墉城内守军的袭击，绝不会想到，袭击他大营的兵马竟然是远在襄城的东方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