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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大将军府内，卫将军、吏部尚书杨愔正拿着一摞文书向高洋汇报着。此时时节已值深秋，很快便要入冬，因此杨愔和高洋身上都比平日多加了一些衣服。
“大将军先前开垦荒田、招募流民并免其赋税之政，如今已经颇见成效。”
杨愔说着，将一份文书递到高洋案前。
“今岁以来，仅东南诸州便吸纳流民甚众，增加朝廷户口数千。而流民一少，流寇也随之减少，州郡之内治安也愈发安定。至于其余诸州，其户口尚在统计。”
高洋拿起那份文书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朝廷的国力归根结底在于民力。户口繁盛，方可国富民强。不仅可助我平定西贼，百姓亦得其利，各安其家。”
“大将军所言极是。”
接着，杨愔又将另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大将军，此乃吏部所拟之令帖。正四品宁朔将军慕容绍宗，前者瀍曲与西贼一战有功，拟迁为从三品显武将军，请大将军定夺。”
杨愔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官员的升降自然归他所掌管。只不过话虽如此，这邺城朝政究竟是谁说了算，杨愔当然清楚得很。
毕竟他本人也是高洋的亲信。
高洋只是扫了那份令帖一眼，便当即拍板：“嗯，准了。慕容绍宗才堪大用，即便是这显武将军，我都觉得委屈了他！”
杨愔点点头，收回了令帖，接着再次汇报道：“大将军，先前派去蠕蠕的使者回来了。”
高洋眉毛一挑。
自从高欢将常山王元骘之妹，转封为兰陵公主，并嫁给了郁久闾阿那瓌之子庵罗辰之后，两国之间就算正式通了好。柔然骑兵已经不再南下劫掠，两国之间也又开始互通了使者。这一次，东魏的使者就是以探望兰陵公主为名去拜见的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
而看杨愔的表情，高洋觉得，这其中恐怕没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杨愔继续说道：“使者称，蠕蠕可汗郁久闾阿那瓌会见使者时态度甚是桀骜，言辞之间尽是以我朝为下等之国之意。使者虽然愤恨，但因在其帅帐之内，不敢发作，只得将情状回禀，令大将军知晓。”
高洋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也难怪，自打高澄上一次打了一次耻辱性的败仗之后，柔然方面就自视甚高。而高欢为了能够将精力集中在对付宇文泰身上，也对柔然采取的怀柔政策，献上了大笔的金银财宝以及皇室公主。虽然换回了两家表面上的和平，但也进一步助长了柔然人对自己的轻视态度。
“父王那边是否知晓此事？”高洋看向杨愔。虽然他身为大将军在邺城秉政，但这种事关国家外交的大事，他可完全做不了主。
“是，使者回朝之后先去的晋阳，高王已知。”杨愔回答。
“那父王什么意思？”
“高王之意是……暂且隐忍。”
暂且隐忍……简单的四个字，却表明了高欢现在不想和柔然闹翻的态度。对此，高洋其实并不意外，因为这也的确算是为了大局着想。假如换做现在是自己秉政，想必也会做出和高欢一样的决定。毕竟在西魏尚未平定之前，猝然和柔然闹翻实在是不智之举。
只不过理性告诉自己高欢做得对，但感性还是让他心中有些忿忿不平。
“罢了，既然如此，就按父王的意思，先忍了吧。”高洋挥了挥手，不打算在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杨尚书可还有别的事？”
“有。”杨愔点点头，并随即压低了声音，“大梁城那边，郑府君来了消息。”
说完，杨愔递上了一封书信。
一听是郑践来信，高洋赶忙接了过来。郑践如今官拜陈留郡守，仍然为自己管理着大梁城的情报网络。他的来信可一点都马虎不得。
在拆开书信扫了一遍之后，高洋微蹙起眉头来。
“大将军，郑府君有何事禀报？”杨愔问道。
“郑践说……他在大梁城中的眼线汇报，说有几名晋阳来的行商提到，近日来有人在市井中专门找有勇力之人攀谈，似是在招募门客或是死士……”
“招募死士？”杨愔一惊，“莫非晋阳有人想要行刺于大将军？”
虽说上次高澄行刺失败，但他雇佣市井亡命之徒行刺一事还是让杨愔多少有些一朝被蛇咬。
高洋轻轻摇头：“不知道，郑践说他也只听到了只言片语，难以确证。不过他觉得既然是晋阳的消息，不论大小还是报于我知为好。”
杨愔点了点头。的确，郑践的情报网络虽然不错，却也并非万能。有些特殊的地方，他的眼线便完全安插不进去。
就比如高欢霸府所在的晋阳。
作为高欢霸府的核心，以商人为主的郑践情报网络基本是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状态。虽说若是硬要往晋阳塞密探也不是不行，但万一被高欢察觉，以至于惹恼了高欢，触动其逆鳞，认为自己“心怀二志”可怎么办？
都已经当上世子了，这方面自然就更要小心行事才行，以免节外生枝。
所以对于高洋来说，晋阳方面几乎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之前他还能从段韶那里稍微了解一些霸府里的消息，但是现在段韶已经调任梁州，自己就完全断了晋阳的这条线。
因此郑践说得对，晋阳的情报无论大小最好都给高洋送一份再说。
“近期我并无前往晋阳的打算，也没有外出巡游的计划，就算他们想行刺于我，也找不到机会。他们总不能是想潜入邺城，谋害于我吧？”
杨愔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算了，先不想了。这点情报不足以做出什么决断来，先静观其变再说吧。”
高洋放弃了思考，然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我那个内兄李祖升……最近在彭城怎么样了？”
杨愔有些尴尬，他斟酌着词语回答道：“卑职遣人打探过了，李府君赴任彭城之后，头一个月还能勤勉于公事，但之后……便懈怠如常，还又开始如在大梁城内一般，结交各家娘子……”
高洋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
“这个李祖升……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他真能成什么大事。再看看吧，要是他真的不能尽责履职，之后便将他撤换下来，不用顾忌我的颜面。”
“是，谨遵大将军之命。”杨愔拢袖一礼，躬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