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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们打算如何处置于我啊？”
渤海王府内，高澄笑眯眯地望着眼前低声下气的薛季孝。
这里还是上一次二人密谈的侧室，只不过这一回，薛季孝为高澄带来了任胄等人最新的商议结果。
“是。据任胄所说，当时主簿李世林言今岁正月十五之时，大王子也曾随高王一起去大岩寺观戏，故料想明年应一如今年，大王子与高王会父子二人共至大岩寺。因此届时郑仲礼、房子远二位亲信都督当一人刺高王，一人刺大王子，以免晋阳诸将又生他意……”
薛季孝躬着身形，唯唯诺诺地禀报着。
高澄手指敲着桌案想了想。的确，去年是自己被剥夺世子之位的第一年，到转过年来，今年年初的那次正月十五也是多年以来自己第一次在晋阳度过。也因此，父王那时候才带着自己一起前往大岩寺，权且当帮自己散心了。
至于结果嘛……呵呵，聊胜于无罢了。
“可毕竟就今年这么一次先例，若是我在那日不随父王前往大岩寺，他们又当如何？”高澄看向薛季孝。
“这个……任胄也提到了，说如果大王子未随高王身边，则必是陪在娄后左右。那样的话，他们便在控制住鲜卑诸将之后，纵兵杀入渤海王府，将娄后与大王子一并诛杀……啊不不不，是谋害、谋害！”
高澄嘴角一扬，但是并没有对薛季孝的失言做什么计较。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薛季孝大气不敢出一下，只是低着身子，偶尔瞥上高澄一两眼，等待着对方的吩咐。
“让我从头捋一下。”
半晌之后，高澄停住了脚步，转向薛季孝。
“按照你从任胄那里听来的消息，那五名贼子的计划便是这样：首先，尔朱文畅提前矫诏，正月十五之前调集肆州兵马及其私兵，做好南下晋阳的准备，而自己则带上数名亲信，于当日潜入晋阳。”
薛季孝点点头。
“之后，正月十五当晚，郑仲礼与房子远以父王亲信都督的身份，借护卫父王的名义跟随父王一并前往大岩寺，并相机行事，刺杀父王与我。二贼得手之后，你与任胄所招募的晋阳死士便会从百姓之中一拥而上，将在场的诸将全部控制。”
薛季孝又点点头。
“再之后，尔朱文畅现身，以尔朱荣之子的身份宣布要复兴尔朱氏大业，并颁布准备的伪诏，争取在场尔朱氏旧将的支持。对于那些仍然不愿听命的将领，便让死士全部诛杀。接着，众人共推尔朱文畅为主，带兵杀入渤海王府，将母后捕杀。”
“是、是……”
“而后，尔朱文畅的肆州兵马会南下晋阳，彻底控制住晋阳内外，对诸将再次进行清洗，铲除异己。最后，尔朱文畅传檄天下，统领河东诸州兵马越太行山直扑邺城，夺下天子并斩杀高洋……是也不是？”
“是是是，就是如此！”薛季孝点头如捣蒜。
“其他的我暂且不问，但有一点……尔朱文畅等人当真觉得在战场之上，他们能敌得过高洋那拙子？”高澄瞥着薛季孝问道。
“这个……据说尔朱文畅提到大将军如今将慕容绍宗提拔到自己身边，甚为重用。而当初慕容绍宗之所以投降高王，便是为了保护天柱大将军的几个子嗣，否则早已拔剑自刎……尔朱文畅以为，只要自己在两军阵前一席话语，便能让慕容绍宗倒戈弃甲，以礼来降……之后他再与大将军接战，必能得胜……”
“哈哈哈哈！”高澄仰天大笑，“这五贼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薛季孝没敢接话，他不知道高澄所说的究竟是尔朱文畅等人想要策反慕容绍宗一事，还是指的那五人的整个行刺造反之谋。
在高澄的笑声逐渐平息之后，薛季孝才试探着开了口：“大王子，如今那五人密谋业已详尽，是不是可以收网下狱了？”
高澄又瞥了一眼薛季孝。
“这个嘛……还早。现在下手，不是仍然没有实证么？与先前又有何分别？”
“可、可是，若是就这么置之不理，他们可便要在正月十五之时动手行刺了啊！难不成大王子要等到事发才对他们动身不成？”
“有何不可？”
“啊、啊……？”
薛季孝完全没想到高澄会这么说，顿时愣在了原地。
“等到他们真的有所行动，我再动手捕捉他们，抓他们一个现行，岂不是比起任何口述都要来的确凿？到时候父王自会奖励你钱帛官位，你无需操心这些。”
高澄平淡的语气让薛季孝怔了又怔。他觉得高澄说的似乎有点合理，但又有些奇怪。
“回去继续盯在任胄身边，有事随时向我汇报。事成之后，你自然少不了荣华富贵。”高澄摆了摆手，示意薛季孝该离开了。
“是，是，小人谨遵大王子之命……”薛季孝不敢有他，躬身一礼之后便倒退着走到门边，告辞离去。
而高澄则又一次陷入了沉吟之中。
这帮贼子的计划乍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是细想起来却是粗糙无比，经不起太大的推敲。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围绕着一个核心来进行的部署，那就是刺杀父王。
一旦失手，那么其余那些也就仅仅是纸上谈兵而已。只要自己提前跟父王说一声，让他做好防备的准备，那么郑仲礼和房子远便定然无法得手。
只是……这样的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这么做完全算不得自己的大功啊？
高澄的脑中思索着，并逐渐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只要计划顺利，那么自己便能咸鱼翻身，甚至于一脚将高洋那拙子从世子、从大将军的位置上踢下来，让自己将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夺回来！
不过这个计划需要一些兵马，数量倒不用太多，但一定要能为自己如臂使指的。
可是现在自己仅仅是个仪曹从事，手无寸兵，难以成事啊。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需要手里有些部曲，还最好是被高洋得罪过的，这样才能和自己一条心，为自己所用……
片刻后，高澄嘴角划出了一道弧度。
他想到了一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