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邺城的京畿大都督府里，高澄难得地没有置酒高会，听歌赏曲。
此时，他正端坐在桌案之后，看着手上的那份战报，面沉似水。在高澄对面，大行台都官郎中崔季舒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刚才将河桥之战的战报送到高澄手上的，正是崔季舒。
此时此刻，厅堂之中鸦雀无声。崔季舒偶尔会谨慎地看上两眼高澄，试图从他白净如玉的脸上观察到些许情绪。
“那拙子如今竟有这般本事，能够立下如此赫赫战功？”
高澄看完了战报，扬起眉毛将目光射向崔季舒。
“是，军中皆对太原公此战之功十分叹服，就连那侯景……也出言称赞过太原公。”崔季舒小心地回答着。
“我原以为给他配了赵郡李氏的婚姻，便能让他识时务，让诸将知道究竟谁是父王世子……父王那边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和李希宗立下了五年的婚约……若是这五年之中生了什么变故，岂不是坏了我的大事？现在来看，我还需要再多用些手段，以防万一啊。”
说到这里，高澄盯着崔季舒的脸想了想，问道：“听闻那李希宗之妻乃是出自博陵崔氏，和你是同族啊？”
崔季舒当然明白高澄问的是什么，立刻应声而答：“回世子，我等虽皆出自博陵崔氏，却并不同支。卑职既然为世子大行台都官郎中，自然当全心全意为世子效命，绝无二心。”
高澄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收回了自己审视的目光。他双眼微眯，手指轻叩桌面，发出了均匀而清脆的响声。
片刻之后，高澄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我当先去其羽翼，防止那拙子继续坐大。”
“世子是说……？”
“我要以尚书省的名义给他府中的属官升迁，调人来邺都在我身边任职。”
崔季舒颔首称是：“世子此策甚好。”
高澄没有理会崔季舒的恭维，而是抬起头来，看着他问道：“崔郎中，你可知那拙子府上都有哪些要紧人士？”
崔季舒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回世子，据卑职所知，太原公最为倚重者为其长史杨愔，州中府中大小事务皆交由杨愔处理，太原公领兵出战之际也是杨愔统领属官，坐镇后方，是太原公的左膀右臂。”
“杨愔……”高澄点了点头，“我倒是听说过他，曾经在父王身边任大行台右丞，确实有一些本事。其他人呢？”
“还有谘议参军祖珽，据说太原公数次与祖珽密议，并且还几次三番给祖珽钱货赏赐，关系似是十分亲近。”
“祖珽？”高澄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嘲讽的表情，“那拙子还真是不挑食，什么样的人都敢往府里召，连祖珽那个手脚不干净的歪脑筋都委以重任！”
“……世子，那祖珽虽然道德有瑕，然终究是才能出众。若是有他在身边为太原公出谋划策，恐怕不易取也。”
“这倒是……”
高澄喃喃地点点头，然后又问：“还有吗？其他人呢？”
“其他……卑职就不太清楚了……”崔季舒面露难色，“太原公远在晋阳，府中机要非一般的外人可以知晓。世子若是想知道具体情况，不如先将杨愔、祖珽招来邺都，之后一问便知。”
“……嗯，如此甚好。那我明日便下令，升杨愔为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中。祖珽为尚书仪曹郎中，掌仪注，二人皆调入邺城任职。”高澄思考片刻便将事情定了下来。
“是。太原公失此二人，定然如折臂膀，难以匹敌世子。不过世子莫要忘记向高王请示。”
“这我自然不会忘。由我出面向那拙子要人，父王也没有理由阻挠。”
说到这里，高澄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说起父王……那杜弼之后可曾再度在父王面前提起莫要废长立幼之事？”
崔季舒轻轻摇了摇头：“据说沙苑之战前杜弼因劝诫高王惩治贪腐敛财的鲜卑勋贵而遭到高王责骂，之后便再不敢开口直言。废长立幼之事……他怕是更加不敢提了。”
“哼，我原以为杜弼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直性子，结果胆量居然也这么小！”高澄很是不屑地撇撇嘴，“现在杜弼噤若寒蝉，郭秀也已经被贬为庶人，晋阳霸府之内，可还有能为我做口舌之人？”
“这个嘛……”崔季舒似乎有些犯难，“世子之位如何，终究乃是高王家事，一般的官员怎敢贸然向高王言及此事！”
“我以金钱相赂，他们也不敢么？”
“这……似郭秀那般之人，毕竟在高王霸府之中还是少数……”
“哼，一群假正经……平日里捞钱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少拿！”
高澄冷笑一声，崔季舒则默然不语。
“罢了，他们我就不指望了。”高澄又敲着桌案想了想，随即嘴角一扬，“崔郎中，你说得对，这是我高氏的家事，外人的确有些插不上嘴。既然如此，那我就找家里人便好。”
“家里人？世子的意思是……？”
“我的姑父，尉士真。”
崔季舒怔了怔：“以博野公的身份倒是能够在高王面前开口……只是他不是与世子有隙么？”
博野县公尉景是高欢早年至交，娶了高欢的姐姐常山郡君高娄斤。他本人没什么本事，但是因为高欢的缘故而获封高位，又贪慕财利、盘剥百姓。
之前尉景养过一匹好马，高澄看上了，过来讨要，被尉景一口回绝。后来高欢当着尉景夫妇的面用手杖教训高澄，高娄斤抽泣着为高澄求情，尉景则不为所动，还埋怨妻子高娄斤说：“这小儿太放纵了，你还偏袒他，为什么要干啼湿哭地不让打呀！”
也正因为如此，崔季舒才有刚才的一问。
不过高澄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只要能为我所用，有隙又如何？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找他报复也不迟。况且……”
说着，高澄脸上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容：“那尉士真贪婪成性，正好以财货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