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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闻言一怔，随后颔首感慨道：“崔中尉真不愧为朝廷栋梁之才啊！”
“世子谬赞了。”崔暹拱手谢道。
“好吧，既然崔中尉不以为嫌，我也就不处罚邢邵了。”
高澄说着，伸手敲了敲桌案：“说回正题。裴诹之这个人，你可曾听过？”
崔暹应声而答：“‘诹胜于让，和不如亮’。裴氏兄弟并知名于洛下，又出自望族河东裴氏，崔暹自然有所耳闻。”
“那便好。刚才祖珽在我面前提到，说西贼独孤如愿入洛阳之际，将一直拒绝朝廷征辟的裴诹之征召入府。并且在西军败退之时，裴诹之还随独孤如愿一并返回了关中，此事是否属实？”
“回世子，属实。”
“既然属实，裴诹之的兄弟何以不罪？”
崔暹闻言顿了顿，眼睛瞟着高澄的脸色开口道：“回世子，世家门阀之人，出自同宗而分事别主之事，惯常有之。此事若探究起来，亦非要害之罪……”
但高澄则大手一挥：“话虽如此，但兄弟可不仅仅是同宗那么简单的关系！当初普泰之变，杨侃事孝庄帝诛尔朱荣，尔朱兆入洛阳后杀杨氏一家，几近灭门！难道只因分事别主之事惯常有之，便可恕而不纠了么？”
崔暹仍然是面不改色，但旁边的崔季舒则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
世子啊，这尔朱兆是什么好的学习对象么？要知道你父王当初就是以消灭尔朱兆来起家的啊，这尔朱兆到现在也算是朝廷的叛臣，你拿他的事情举例，那不就跟刘邦的儿子拿项羽来举例一样，是不敬之举么！
“那……世子的意思是？”崔暹并没有出言反驳于高澄，而是试探着对方的用意。
“治罪！裴诹之的兄弟五人，一并问罪下狱！尤其是他的兄长裴让之！”高澄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敲了敲桌案，“裴诹之不应朝廷征召，却私自受伪朝伪官，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待朝廷平灭西贼，自当斩裴诹之以谢天下，裴让之兄弟五人如今也当受其连坐才是！”
一听到裴让之的名字，崔暹便心下了然。此人在高洋的太原公府担任记室一职，算是高洋的元老下属。治了他的罪，也就相当于打击了高洋的势力。也就是说，说是要连坐裴诹之的兄弟们，但实际真正的目标只有裴让之一人。
“是，既然世子吩咐，崔暹自当纠其罪过。”崔暹顺从地应诺了下来。
御史中尉的职责正是纠察百官过失，弹劾其罪状。既然高澄要治裴让之的罪，那么此事自然会交由担任御史中尉一职的崔暹来办。
高澄满意地点点头：“嗯，崔中尉来办我便放心了，此事交给你，务必将裴让之兄弟尽皆逮捕下狱！”
“崔暹遵命。”
“另外还有一事。”高澄接着说道，“当初父王命我入邺都辅政，其意正在于想要整治当今朝堂之上官员们贪腐成风的恶习。然两年以来西贼猖獗，朝廷以征伐为主，无暇他顾。因此我虽身负父命，却也只能暂且置之不理。”
听到高澄说起这个，崔暹、崔季舒和李稚廉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了眼前面容俊朗的年轻尚书令。
“然河桥一战之后，西贼势挫，我军也颇有损耗，双方皆元气大伤，短期之内当俱难以兴起大兵再战。方此之时，整顿吏治便当纳入我之日程。而现今朝堂上下，贪者众而清者寡，我虽有整顿之心，却也知不可将贪者尽罪，否则朝廷将为之一空，故而当先治罪于几名大官，以杀鸡儆猴，震慑朝堂，令百官不敢再犯。”
接着，高澄直勾勾地盯着崔暹的双眼，缓缓问道：“崔中尉可敢为我弹劾大官？”
崔暹问道：“世子欲罪何人？”
“邺城‘四贵’。”
崔季舒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慌地看向高澄。而高澄则似乎没有看到崔季舒的目光，视线仍紧紧地落在崔暹身上。
“‘四贵’贪敛，无人不知，其罪易明。只要世子有澄清朝野之心，崔暹自当奉命尽责，又有何惧哉！”崔暹朗声而答。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高澄伸手一拍桌案，嘴角带笑，面容振奋：“有崔中尉助我，何愁事情不成！崔中尉放心，之后我会想办法尊你威势，让百官不敢轻视你你！弹劾之事就全权交由崔中尉去做了，只要证据确凿，便不必顾忌彼等元勋之功，一切由我做主！”
“是，请世子放心！”崔暹拢袖而礼。
“嗯，我这里没事了。崔中尉身负要务，可以回去着手准备了。”高澄满意地向崔暹摆了摆手。
“是，崔暹告退。”
崔暹即可起身，向高澄施礼告退。
在崔暹走后，崔季舒便面露忧愁地向高澄开了口：“世子啊，整顿朝纲固然是高王所托，但也不应当以‘四贵’为先下手处理啊！”
“为何？”高澄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崔季舒。
“‘四贵’皆高王佐命元勋，又与高王交情深厚。若是他们获罪之后向高王求情，以高王念旧的性情，怕是定会如先前的刘贵一般赦免其罪啊！一旦如此，则百官会更加有恃无恐，又弹谈何杀鸡儆猴呢！”崔季舒语气急切地说。
高澄则撇了撇嘴：“这你放心。在我离开晋阳之前，父王便嘱咐过我，说到了邺城之后当以整顿朝纲为先，百官之中但有贪腐，无论官品高低，皆可罪之！就算他们找到我父王，父王也不会给他们撑腰！”
“这……”崔季舒愣了愣，“若是高王有言如此，自然一切皆好……”
“那崔郎中便没有要说的了吧？”高澄哂笑起来。
“嗯……可即便高王不会给四贵撑腰，却还有一事。”崔季舒眉头仍然没有展开，“‘四贵’之中的其他人倒还好说，但是那司马子如……当初世子被高王下狱，正是司马子如出手相救，有大恩于世子。世子若是向他问罪，恐怕会招致世人非议啊……”
高澄却是冷笑一声：“只要犯法，便当治罪。就算他是我救命恩人，又有何相干？”
崔季舒闻言浑身一震，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只得躬起身来，唯唯称是。
而李稚廉则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在高澄谈及司马子如的时候，用隐蔽而复杂的目光抬眸扫了高澄一眼，然后很快便再次垂下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