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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从事，你今日以来似乎心情很是不错啊？”
大梁城内的梁州刺史府上，高洋饶有兴致地望着自己桌案前方面露喜色的王松年。
“当然！河渠进展顺利，卑职身为水曹从事，如何能不为之喜呢！”王松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应声回答。
“恐怕……不止于此吧？”高洋眉毛一挑，笑呵呵地看着他。
“嘿嘿，确实。卑职不仅仅喜于开渠工程，更是喜于那史安和，果真如太原公所言，并未对卑职政务指手画脚！”王松年一脸轻松地说着，“虽然他命卑职事事都要先报他而后行，但卑职所报之事他也只是听听看看而已，从未下达过任何指示。”
高洋点点头：“正如我所料。这个史安和既然是侯景的心腹，那对于侯景也有利的漕运之事，他定不会从中作梗。”
如果史安和只是将这梁州治中的差事当成甩手掌柜那样的去做，不去外行指导内行，干涉自己的漕运大计，那么自己对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就过去了。不过……
高洋转头看了一眼唐邕。
唐邕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原公，卑职一直在派人盯着史安和。每隔旬日之间，史安和府上就会有人暗中离府，出大梁城西门而去。”
“果不其然啊……”
高洋叹了口气。侯景既然在自己这边安插了亲信，那目的当然是要刺探这边的一举一动，以免自己做出什么对侯景不利的事情来。
虽说自己的确看侯景不爽，也将他视为眼中钉，但你这样做……真是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先这样吧。唐参军给我盯紧了他，他是朝廷委任的治中，我动不了他，但把他看住还是能做到的。”高洋沉声吩咐道。
“卑职遵命。”唐邕拢袖一礼。
在王松年和唐邕分别退下之后，一旁的杨愔向高洋拱了拱手，说道：“太原公，邺都来报，原尚书左仆射、阳平郡公司马子如因贪赃受贿、聚敛无度，已经被御史台查办下狱。”
“哦？我兄长终于对司马子如下手了？”
高洋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穿越之前他就知道，高澄在邺城彻底权倾朝野，靠得便是通过打压以司马子如为首的邺城“四贵”以及众多朝廷贪官，给自己立了威，让满朝公卿再也无人敢小瞧这个不满二十岁的高欢世子。
只是现在司马子如倒台，似乎比自己印象之中要早那么两年，不知道和自己穿越过来的蝴蝶效应有没有关系。
“那我兄长是如何定罪的？”高洋问道。
查办的是御史台，负责的是御史中尉，但谁都知道这其中拿主意的究竟是谁，因此杨愔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世子将司马子如带出大狱，驻马行街，而后脱其枷锁，当着众多百姓和官员的面宣布免除司马子如的大罪，但褫夺官爵，贬为庶人。并说是念在他是高王故旧的情面上，这才免死，然也需明正典刑、整肃朝纲。”
对于司马子如，高洋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司马子如贪赃枉法并非他人污蔑而是事实，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反而是支持高澄对这种贪官的打击行动的。
只不过，对于高澄的做法高洋却嗤之以鼻。
玩什么驻马行街的把戏，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杀鸡儆猴，让百官看看，要是敢和自己作对的话会是什么下场。就连司马子如这样的高官重臣他高澄也照样挥棒就打，你们的后台谁能比他更硬么？
至于明正典刑和整肃朝纲就更是扯淡。真要明正典刑，那你应该直接把司马子如抄家问斩啊？贪污巨万，最后却是个不痛不痒的罢官免爵？这真的是在整肃朝纲，而不是给贪官们做出榜样么？
说到底，高澄其实就是要在百姓面前树立自己不畏权贵，只要贪腐就定会出重拳打击的威严形象，来抬高自己的声望而已。
高洋轻轻摇了摇头，然后问道：“那司马子如现在怎么样了？是待在邺城还是回晋阳找我父王去了？”
“都不是。据说司马子如已经离开邺城，出发去颍州找自己的侄子司马世云去了。其子司马消难为朝廷著作佐郎，仍留在邺都。”杨愔回答。
司马世云是司马子如兄长司马纂的长子，现在担任颍州刺史。疏通蔡水的工程里，就有颍州出的民力。
“投奔亲戚去了……也罢。”高洋抬起头来，“说起来，杨长史忽然跟我说起司马子如来，是有何用意？”
“卑职以为，司马子如虽然被褫夺官爵，但终究是高王故人，其情谊尚在，否则也不至于会免死。”杨愔抬眼看着高洋，“若太原公能趁司马子如被世子治罪的机会，与之结交，或许能为太原公添一份力。”
“嗯……”
高洋陷入了沉思。杨愔的话不能说没有道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司马子如之后也的确是重新被启用。趁着现在结交一个高欢的密友，倒或许的确是会对自己争位有利。不过……
他并不想和司马子如这种贪鄙之人产生太多关系。
即便是知道高澄打压司马子如纯粹是为了自己，但在高洋的内心某个角落里，还是在为一个贪官的倒台而暗中叫好。就算是真能靠着司马子如的帮衬让自己上位，估计日后也会和此人反目成仇。
只不过在现今的阶段搞好关系，倒也不能算错……
高洋有些犹豫，转头看向陈元康：“陈别驾，要不然到时候你陪我走一趟颍州，去拜访一下司马子如？”
陈元康则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道：“卑职还是想请太原公另择他人随行。”
“嗯？这是为何？”高洋有些奇怪。
陈元康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太原公可还记得当初和卑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祖孝征府上的那个裸衣妇人，乃是渔阳县子司马鸿之女。司马世云与司马鸿同宗相厚，卑职若是去了则未免尴尬……”
高洋闻言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啊，哈哈哈！”
在笑过之后，高洋轻轻抚了抚桌案：“既然如此，此事就干脆作罢。我本来也没打算借助司马子如之力，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