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回……回大王，”刘丰尽力压制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末将……末将从未听过这样的命令，大将军也从未跟末将说过要截断浮桥的事。此事纯属子虚乌有。而且据末将所知，直到末将与大将军接到大王军令，从蒲坂退兵为止，那蒲津渡口的浮桥都完好无损，从未有过断桥事情的发生。”
高洋和高敖曹对视了一眼，从这个司徒的眼中高洋看到了十分的不甘心。
只是在晋阳等着高澄和刘丰的这几天里，他们已经听说了此事。宇文泰果然率领西魏兵马重新渡河进入河东，趁着高欢大军撤退的时机收复了河东州郡。而他们所走的，正是高澄曾经密谋要截断的蒲津浮桥。
也就是说，这断桥的指控，到现在是既无实状，也无证据。就连高洋自己都觉得，如果自己处在高欢的立场，也不会相信自己和高敖曹所指控的东西。
“没……没错！”
高澄好像也想起自己最终并没有真的截断浮桥了，脸上立刻喜笑颜开：“刘将军说的一点都没错！父王，若是孩儿真有此密谋，如何会让旁人知晓，又如何最终未曾下手？此事从头到尾都满是蹊跷，绝无可能！还请父王为孩儿做主！”
“呸！若不是得到消息，我军岂能连夜启程绕路龙门渡河！”高敖曹恶狠狠地瞪着高澄，“你等未能得手，怕不是见到了西贼的兵马，担心闹出了大动静，这才没敢下手吧！”
几乎被高敖曹瞎蒙猜中了的高澄撇过头去，哼了一声：“随便高司徒如何构陷，本大将军对此只有一句话：我全然不知！”
高敖曹望着高澄的嘴脸，咬着后槽牙半天，却终究是无可奈何，只得愤愤然地用鼻子出了口气。
“刘丰，”高欢再度开口，“此事果真是子虚乌有？”
“父王，你总是问他作甚！”高澄似乎有些急了，“孩儿都说了，绝对断无此事！”
高欢却没有看他，而是继续盯着刘丰，音调跟着涨了一些：“刘丰！”
“是……是！”刘丰低着头，再次双手抱拳，“此事确如大将军所言，断无此事！末将虽然贪财，克扣了军粮，但也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截断浮桥，葬送数万大军，此等行径大将军如何做得出来，还望大王明鉴！”
高澄的嘴角再次扬到了天上。
高洋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他所料，没有真凭实据，就根本奈何不了高澄。
看来这次最多也就只能处罚刘丰克扣粮草的罪名，高澄则会毫发无损地回到邺城。
罢了，这个结果也早在意料之中。虽然没有扳倒高澄，但是很明显在高欢心中已经埋下了一颗钉子。不管刘丰是不是替罪羊，处罚了他之后自己回到河南也算是对军中将校都有了个交代。
就到这里吧……
高欢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堂下的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望着高欢的模样，刚刚还喜形于色的高澄顿时感觉心里有些发慌。他原本以为话到此处，高欢会因为没有证据，而将这件事翻过篇去。可高欢现在的样子，却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为什么父王不说话？为什么他没有宣布高洋对自己的指控并无真凭实据？为什么不去追究高洋的诬告之罪？
刘丰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惶恐的压抑氛围，他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低着头不敢看向高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这让高洋都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歪过头看向了高欢。
过了许久，高欢才停止了敲击案沿。他缓缓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了下来。
高欢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砖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没有看高澄，也没有看高洋和高敖曹，而是迈着缓缓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刘丰的面前。
见高欢停在了自己身前，刘丰不由得心中狂跳。他刚一抬头，就迎面对上了高欢射向自己的目光。
在那双眼神里，似乎蕴含着些许愤怒，些许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失望。
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就足以让刘丰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和愧疚，他赶紧撤回了自己的双眼，再次低下头去。
高欢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刘丰，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刘丰的身体猛地一颤，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目光游离，不敢与高欢的目光接触，终究只能慌乱地看向别处。
“看着我。”高欢再次说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丰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高欢的眼睛，接着就被高欢眼中那深深的失望所再次刺痛了。
“刘丰，”高欢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归顺我的吗？”
刘丰愣了一下，不知道高欢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连忙回答道：“回……回大王，是永熙三年。末将和岳父曹泥，从灵州东归，归顺大王。”
“是啊，永熙三年，距今已经有八年之久了。”
高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当年，你和曹泥在灵州，被宇文泰围攻，孤立无援。是我派了大军，千里驰援，才把你们从宇文泰的手里救了出来。你们带着灵州的兵马和百姓，归顺于我。我当时很高兴，亲自出城迎接你们。”
刘丰紧张地看着高欢，而高欢则转过头去，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当初的情景。
“我记得，当时你还很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英勇善战，是个难得的将才。我很欣赏你，当即就封你为平西将军、南汾州刺史，让你继续统领本部兵马。后来，你跟着我南征北战，立下了不少战功。我也没有亏待你，你的家人我也都妥善安置，给他们良田美宅，让他们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