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之中,原先挂在高洋府宅门口的那副“大将军府”的牌匾,如今已经被卸下,正式换上了“大丞相府”的新牌匾。
其实在元善见正式下诏册封高洋进位大丞相、继承高欢的渤海王之位前,他已经另外下过两次几乎同样的诏书了。只不过高洋对于诏书的其他职位,如都督中外诸军事之类,都并无意见,只是十分讲究地表示父王曾身居的大丞相、渤海王的位置自己实在是德薄,不敢继任,进而辞让了一番。
对于此类的戏码元善见似乎早就司空见惯了,便陪着高洋再次下诏,走完了“三辞三让”的流程。
直到现在,高洋已经正式接过了高欢的一切爵位、官阶和权柄。
“大王,如今既然大王已经继承了先王的大丞相及渤海王位,为何不如先王那般坐镇晋阳遥控朝廷,而是自己仍居于邺都之中呢?”
在换上了“大丞相府”的牌匾之后,已经成为大丞相府记室参军的李稚廉向高洋问道。
端坐在主座之上的高洋对于这个问题几乎是应声而答:“很简单,因为我的心腹、亲军,几乎全部都在邺城。”
李稚廉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实,在完成继任的流程之后,高洋面临的第一个选择,便是究竟要像高欢一样待在晋阳,还是继续留在邺城。
对此,高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邺城。
原因无他,就像他自己回答的那样,如今的邺城已经被他改造成为了自己的大本营。
其实当初离开经营多年的大梁城,就让高洋甚觉可惜。但那时候自己毕竟是面临着登上世子之位的殊荣,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可选择的。
然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自己在邺城也经营了许久,城中上下都是自己的人。而晋阳那边,虽说借着高澄之乱成功地铲除了以韩轨、可朱浑元等将为首的一大批鲜卑勋贵,重创了高澄的旧势力,也让自己正式接管了晋阳,但毕竟在那里自己的根基还是不足。
如果可以,谁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再去忙活一块新的地盘呢。
至于娄昭君,他已经下令将其移至邺城居住,并为她新置办了一处比晋阳原来的渤海王府还要气派一些的宅院。
毕竟既然身为渤海王太妃,跟随新的渤海王迁至邺城也是合情合理。当然,更主要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她和仅存的那些晋阳鲜卑勋贵隔离开来,进一步降低二者间相互勾连的风险。
娄昭君失去与鲜卑集团的联系,鲜卑集团失去娄昭君的庇佑,二者便再难成事。
只不过看娄昭君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高洋心里也清楚地知道,娄昭君今后不仅没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也没有心气来威胁自己的地位了。
虽然如此,他也依旧下令加强了娄昭君宅院的警备。
当然了,说是“警备”,其实几乎就等于是“软禁”了。
“尚书省的委任令是否已经送到晋阳了?”一想到晋阳,高洋也望着李稚廉,询问了起来。
“是,大王放心,朝廷诏命已下。”李稚廉躬身回答。
“斛律金、刘丰和司马子如对各自的任命可有什么意见?”高洋追问道。
“据卑职所知,没有。斛律将军和刘将军在得到任命后都当即拜谢,司马子如亦是二话不说,当即便走马上任。”
虽说高洋并不想自己坐镇晋阳,但是晋阳的重要性他却也十分清楚,知道这里是作为河东中心的重镇,断然不可能假手给他人。自己现在已经将晋阳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那么代替自己坐镇于此的自然必须是自己人,而且威望足以镇得住那些剩下为数不多的鲜卑勋贵。
也因此,高洋将斛律兄弟的父亲,在高澄之乱中力挺自己,还遭到了高澄软禁的斛律金提拔为了河东道大行台,让他坐镇晋阳,统御河东之地。
斛律金对自己的忠心已经经过了验证,再说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自己身边,高洋对他还是颇为放心的。再说斛律金的威望也够,资历也老,足以镇得住剩下的那些鲜卑将领,所有条件都比较符合。
至于他有没有能力抵御宇文泰……
对此高洋并不做太大的指望,毕竟自己让斛律金管理河东也是出于无奈。那些军事水平更胜一筹的将领如今都还年轻,如段韶、斛律光等人,他们现在的威望、资历都不够,不可直接提拔。相较之下,斛律金已经是其中的上佳之选了。
而帮自己潜伏在高澄身边的刘丰,高洋则说话算话,恢复了他平西将军的位置,还将原来尔朱文畅的肆州交给了他,封他做了肆州刺史。
与此同时,高洋也趁机在河东诸州来了一场大换血,撤换掉了一批和高澄相善,却没有跟着他一起作乱,从而逃过一劫的漏网之鱼。如此一番操作下来,河东之地已经被高洋牢牢地握在了掌中。
至于可朱浑元死后,那十分重要的并州刺史之位,高洋就起了一个小心思。
他直接下令,将在晋阳蛰居的司马子如重新启用,就地做了并州刺史。
一来,经过先前的种种事情,现在司马子如和其子司马消难早已经彻底的变为了高洋的自己人。让自己人司马子如担任并州刺史这个重要的岗位,能进一步帮自己稳步地控制住晋阳乃至于河东的局势。而以司马子如身为高欢旧友的身份与资历,也完全能够镇得住场面。更何况,尚无一官半职的司马子如突然获封,更会喜不自胜,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命。
而另一方面,司马子如身为汉人,其待在晋阳的存在本身就能成为让那些鲜卑将领难以拉拢的“异类”,帮助自己有效地制衡他们。虽说经过高澄一事,支持高澄的那伙人已经死去大半,剩下侥幸还活着的也随着娄昭君的颓废以及同僚的相继调任而噤若寒蝉,难以再掀起什么波澜,但凡事都怕万一。有了司马子如在晋阳,便可以防止他们再次有所图谋。
至于高澄本人,为了向天下彰显自己的“宽仁大度”,高洋将之追封为了“鄢陵侯”,并上谥号曰“隐”。
“鄢陵侯”指的并不是曹彰,而是借着“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将仗着母亲威势作乱的共叔段兵败丧命之地的鄢地,来当做高澄的封号,加以讽刺。而古鄢地的位置,正是如今的鄢陵。
至于“隐”,则完全是照抄了李世民给李建成的追谥。
正当高洋为终于收编了晋阳势力,统一了东魏朝堂而舒一口气的时候,吏部尚书杨愔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他的面前,面色焦急地递上了一份文书。
一看杨愔的脸色,高洋就知道,上面写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在高洋打开文书看了两行之后,就脱口而出地惊叫起来:
“李祖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