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差点忘了。”刘桃枝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找高洋的正事,忙不迭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交给高洋,“大王,郑府君又从大梁城来信了。想来应当还是南梁之事。”
高洋目光一沉,直接拆开信来仔细一看,然后嘴角挂起了了然的笑容。
“大王,可是南梁之事?”刘桃枝赶忙问道。
“是啊,就是建康那边的消息。”高洋抬起头来,“一切如我所料。”
“郑府君说了什么?”
高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来看着刘桃枝:“你还记得之前东南边境上起的那点骚动么?”
“末将自然记得。”刘桃枝点了点头,“梁兵以追捕逃民为名越我疆界,与我边兵发生冲突。梁兵败退,而大王为了不和南梁再起纷争,便让徐州、北徐州将其俘虏礼送放归,而之后梁兵也再未有越境之举。”
“之后呢?”
“之后……不是南梁的岳阳王萧詧再次领兵北上巡边来着么?当时末将还想,他前几个月刚来一趟,怎么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又来一遍……”
刘桃枝回答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莫非郑府君的信中所说,和萧詧巡边一事有关?”
“是啊,有关。萧詧第二次北巡时,我仍然下令东南诸州严备,但不许主动生事,挑衅于南梁。而果不其然,萧詧又是北上至潼州、仁州一带便领兵退回了建康,压根没往最边上的武州、北青州走。而回去之后……”
高洋伸出两根手指,在郑践的书信上轻轻一弹:“建康坊间便再次起了传言,说‘魏人畏惧岳阳王之声威,皆肝胆俱裂’,之后也再没有‘魏兵越境南下’之举了。”
“什么?我朝边兵越境?”刘桃枝顿时瞪起了双眼,“他这不是瞪着眼睛说瞎话么!那越境挑衅的分明是他们梁兵!”
“具体是哪边越境,哪边有错,对于萧詧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朝边兵与梁国边兵发生了冲突这件事本身。”高洋对于刘桃枝的动怒并不以为然,“他就是要借此事做一做文章,再次在建康朝野之中展现自己对外强硬的主张,进一步树立自己的威望。至于那些越境的梁兵……说不准就是他自己暗中指使人做的呢!”
“那这么说……大王,啊不,我朝,又被萧詧利用了一回?”刘桃枝皱起眉来,脸上露出了不平之色。
“是啊,又被利用了。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高洋将郑践的书信放到了桌案上,神色十分平静,“根据郑践传来的情报,现在建康城中萧詧的声望已经大有超越皇太子萧纲之势。真要是有一天萧詧能够取萧纲而代之,那说不准还是我朝之福呢!”
“不过,他两次都是用带兵北巡的手段,真是有些黔驴技穷了吧!”刘桃枝撇了撇嘴。
高洋则轻轻摇了摇头:“非也。带兵北巡当然是萧詧展现自己强硬姿态的一种有效手段,但此举的意义还不只是示威而已。要知道,萧詧现在的官位是尚书右仆射。虽然看似位居台辅,但实际上手中并没有兵权。如果能够和平地登上皇太子之位,那还无甚所谓。但若是有朝一日他觉得和平手段已经夺不了位,准备铤而走险的话,那么兵权就是重中之重。”
“哦……末将明白了!”刘桃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抬起拳头砸在另一只手的手掌里,“萧詧带兵巡边之举,除了示威之外也是想借机收拢一下建康的兵权,为日后夺位提前做准备!”
“没错!”高洋欣慰地笑了笑,“就算萧衍并不授予他有实际兵权的将军位,他也能够在领兵北上之时和那些带兵的将领们搞好关系,让他们成为自己的羽翼。要知道,萧詧北上所带的兵,可都是出自于建康城中,一旦建康起了兵变,那萧詧便有了极大的助力。”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萧詧,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刘桃枝感慨着点了点头。
“有两把刷子,但……也就只有两把刷子。”高洋轻笑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如果不是萧菩萨活得太久,已经日渐昏聩,就凭萧詧的这些手段是断不可能威胁到萧纲的太子之位的。可是现在……就不好说了。”
“不过也不能怪萧詧激进。”刘桃枝歪着头想了想,“要知道萧衍如今已经年过八十,不管何时驾崩都不奇怪。如果不趁着他还活着的时候确立了储君之位,那萧詧以后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机会了。”
对于刘桃枝的见解,高洋只是撇撇嘴,并没有发表意见。因为他十分清楚,历史上的萧衍可是活了八十六岁,而且这还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在侯景之乱以后,被侯景活活饿死在台城里的。如果萧衍能够颐养天年,那还不知道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所以,虽然现在看着萧衍年事已高,将不久于人世,但高洋清楚,就算按照八十六的岁数来算,距离那个时候也还有至少六年时间呢。只不过这些事情,刘桃枝不会知道,萧詧也不可能预料得到。
就在高洋将萧詧的事情告一段落,准备放到一边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侍从的通禀:“禀报大王,中书舍人唐邕求见。”
一听是唐邕,高洋立刻抬手:“快请!”
刘桃枝也知道唐邕出使柔然一事,因此便知趣地起身告退。
不多时,唐邕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他向高洋施礼问好完毕之后,高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唐舍人,郁久闾阿那瓌那边是何说法?是否同意继续与我朝联姻?”
唐邕面露难色,他看了看高洋充满期待的眼神,然后低下头去,先是将会见柔然可汗的场景大致讲了一遍,而后叹息了一声:“阿那瓌说,若是要他答应联姻,必须满足他一个条件。”
看见唐邕的脸色,高洋便心中一沉:“什么条件?”
“阿那瓌不愿迎我朝元氏公主,说若要联姻,只愿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大王,而且不能做妾室,只能做……王后。他还说若是大王不肯答应,两国便只能战场上相见。”
说完,唐邕隐蔽地瞟了高洋一眼。
果不其然,听完唐邕的汇报之后,高洋立刻面色铁青。
厅堂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半晌之后,高洋才开口:“知道了,唐舍人一路奔波,也十分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是,卑职告退。”
在唐邕离开之后,高洋黑着脸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吩咐道:“来人,唤陈散骑和慕容将军来我府上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