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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听说宇文泰入寇，高司徒来信求援？”
当陈元康应高洋呼唤来到渤海王府的厅堂之中时，他连礼都没有行，便面色焦急地快步来到高洋的帅案前，压低了嗓音问道。
“是。陈散骑先请入座。”
高洋阴沉着脸，伸手朝旁边的座位比了一下，然后趁着陈元康撩袍入座的工夫，开口介绍起了情况：
“据报，宇文泰分两路兵马东出。一路由独孤信领兵，率陇右兵马一万由蒲津渡河，进兵蒲坂。另一路由宇文泰亲自统领，自潼关向东，兵马不下四万。”
此时，原来的独孤如愿已经被宇文泰任命镇守陇右之地，以他为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并且由于独孤如愿在州之时事无壅滞，对百姓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政绩斐然。宇文泰嘉奖其信著遐迩，便将“信”字为名赐给了独孤如愿。
因此，高洋此时已改口将他称为了“独孤信”。
“斛律大行台的晋阳主力皆从其北上，故河东空虚。宇文泰使独孤信攻蒲坂，当是为了抢在斛律大行台领兵南返，以及河东诸州郡征发士卒集结完毕之前，进占蒲坂，拿下这河东重镇。”
陈元康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他听完高洋的介绍，当即应声而答。
晋阳或者说河东的全部兵力肯定不会只有斛律金带走的那三万人，但兵力多并不意味着都是当值的常备兵力。绝大部分是需要临时下令征发之后，才能够从民间调集起来的。
因此在斛律金把常备兵马调走之后，河东地区如今正是处于一个兵力青黄不接的状态：常备主力不在，民间的兵丁尚未被征发，各州手里无可用之兵，所以兵力空虚。
而这样的空虚状况，并不只存在于河东一地。
高洋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比起蒲坂这边，宇文泰的进攻方向才更让我担忧。”
宇文泰兵出潼关，自然攻打的是河南方向。而河南这边，高洋为了集中兵力攻打柔然，特意从高敖曹手里调走了两万精锐。也就是说，除了河东之外，同样兵力空虚的还有河南诸州。
“高司徒那边情况如何？”陈元康低下声音问道。
但其实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如果高敖曹打得好，那断然是不会给高洋写来求救信的。
高洋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宇文泰大军从潼关向东，连克盘豆、稠桑。高司徒得到消息后虽然立即率兵西进进行抵挡，但因主力被我抽调，反而众寡不敌，遭遇败绩……弘农，亦陷于宇文泰之手。”
陈元康皱起了眉。
弘农是关中到洛阳之间的重镇，不仅是河南的一处粮仓所在，也是控遏黄河陕津的要地。先前瀍曲一战，高洋率众击败宇文泰并力主西追，便是为了收复潼关以东，尤其是弘农重地。
可是现在，宇文泰却趁着河南主力不在的时机，又一次将弘农给夺了回来……
“……宇文泰已经占据阳州、陕州之地，并继续向东挺进。高司徒败阵之后，与其大行台仆射段韶一起，率众退入洛阳金墉城。”
高洋的介绍还没有完毕，而他的脸色也跟着更加的阴郁。
“如今宇文泰进围洛阳，对金墉城展开猛攻。高司徒这才派人送来急信，希望我能派兵南下，救援洛阳。”
高洋说完，厅堂内陷入一片寂静。虽然他只用了只言片语，但陈元康已经能从中感受到了河南情势的紧迫。
“大王，如今河东、河南以及河北各州，能动用的兵力还有多少？”片刻后，陈元康开口问道。
“河东的话……斛律金离开前给并州刺史司马子如留下了四五千州郡兵留守。河南那边，高司徒在虎牢原本常备的兵马有三万，被我调走了两万，便仅剩一万。至于河北……邺城的兵力几乎都跟随斛律丰乐北上了，剩下的……不多。”
高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诸州征发士卒，少说也要半月时间。之后再分别集结整队，至能够统御出征，又需半月之久。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月之内，宇文泰都要占据兵力的优势了。”
毫无疑问，这个时机是宇文泰算准了的。
各地方秘密调遣兵马北上，对于仅仅能将哨骑派遣到边境州郡的柔然来说，保密性已经足够强了。只要不大规模地征发士卒，柔然人就发现不了。
但是这个办法能瞒得过柔然人，却未必能瞒过宇文泰。
西魏的间谍、细作完全可以深入东魏的腹地之间。就算兵力调动没有征发士卒动静那么大，但也有被他们察觉的可能。
而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很明显，宇文泰还是察觉到了东魏主力北上的情况，并果断地抓住这个机会，率众东出了。
“我已经下令，让河东、河北、河南诸州征调士卒，尽快完成集结。同时也派人去了北面，让斛律丰乐、慕容绍宗尽快领兵折返。只是无论是兵力集结还是主力南返，都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我等要如何面对宇文泰的攻势，还需要有个应对之策才是。”
高洋说完，抬眼看向了陈元康。显然，高洋特意把他急招而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事。
“独孤信这边……斛律大行台之众并未远逐柔然，且其兵马多是骑兵，折返的时间当没有那么久。而宇文泰只给了独孤信一万兵力，想来也是有让他碰运气试一试的想法在，未必会强求他拿下蒲坂。”
陈元康沉吟着开了口。
高洋也颔首附和：“陈散骑之见与我不谋而合！既然如此，我意给并州刺史司马子如下令，让他先率领晋阳的数千留守兵马南下，救援蒲坂。不需要他击退独孤信，只让他助蒲坂守军牵制住独孤信的部众，拖延时间即可。等到斛律金主力兵马回援，独孤信自然会退兵。”
让司马子如击败独孤信，这种事情高洋完全不做指望。且不说双方兵马数量上都存在着一倍的差距，就单说统兵打仗的本事，司马子如就完全不是独孤信的对手。
如果是在平时，高洋肯定不会生出让司马子如对敌独孤信的念头来。不过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让他打赢不太容易，拖延时间总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