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敖曹那厮……虽只带了千把人,却个个猛如虎狼,又迅猛非常……加之我部回师仓促,尚未列阵完毕他便杀至眼前,一下子就把我前军冲了个七零八落……我尚未稳住阵脚,他就已经率部穿阵而出!唉……我军也由此大败,正在往回撤退。”
达奚武叹了口气,接着又咬着牙补充了一句:“真不愧是高敖曹,其兵将之勇,世所罕见!”
听到达奚武对高敖曹的称赞之词,侯莫陈崇略有不满地咬了咬牙。他沉默了片刻,望了望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河阳南城,眯起了眼睛。
“达奚将军,”侯莫陈崇开口,目光沉了下去,“高敖曹如今何在?是否已经入了河阳南城?”
“我军败退之时其尚未入城……怎么,侯莫陈将军还要去敌高敖曹不成?”达奚武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侯莫陈崇。
“当然!我本就是为了他而来!”侯莫陈崇厉声答道,“高敖曹杀我兄长,此仇不报我侯莫陈崇岂能咽的下这口气!”
达奚武望了一眼侯莫陈崇身后跟着的那三千部曲,不由得皱了皱眉。
“侯莫陈将军,高敖曹人称‘当世项羽’,其武勇非比寻常,况且如今已先胜一阵,士气正旺。仅凭将军的这些兵马……恐怕不是其对手,还是不要勉强为好!”
“达奚将军莫非败了一阵,便惧了他不成!”侯莫陈崇瞪了达奚武一眼。
“何言惧之!末将只是觉得,如今高敖曹部难以轻敌,不如暂时后撤休整,稳住阵脚之后再做后图!”
“什么后图!我侯莫陈崇此行,就是奔着高敖曹来的!再说,宇文大丞相给达奚将军的军令是攻破河阳南城,断高洋援兵的南下之路!如今河阳南城未破,达奚将军便要引军耳返,莫非是置大丞相军令于不顾么?”
说着,侯莫陈崇双目圆睁,看向达奚武。
“这……”
达奚武只觉喉头一滞。他迎向侯莫陈崇的目光,看见对方双眉倒竖、咬紧牙关的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估计劝是劝不住侯莫陈崇了。
侯莫陈崇之兄侯莫陈顺在上次的瀍曲一战死于高敖曹之手一事,达奚武也是心知肚明,他可不敢在这种事情上触对方的霉头。
况且侯莫陈崇说得也有些道理——自己受命攻打河阳南城,现在城池尚未夺下便要退兵,在宇文泰那里说出来也不好听啊!
在短暂的思索过后,达奚武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缓慢聚拢过来的败兵。
“……我军目前还能打的,约莫还有三千出头。高敖曹虽然勇猛无双,然其兵力终究只有两千,仍然不够。”
说着,达奚武看向侯莫陈崇,双手抱拳,神情凛然。
“若侯莫陈将军执意去攻,我达奚武愿意助阵奉陪!”
“好!”
侯莫陈崇脸上闪过一丝喜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有了达奚将军助阵,我军便有了至少六千之众!那高敖曹带了两千精骑出城,我军以六千攻两千,依旧占优!既然如此,就有劳达奚将军随我一同反杀回去,趁他立足未稳,再攻一轮!”
“末将遵命!”
很快,在两支兵马汇合并进行了短暂的休整之后,侯莫陈崇亲自领前军,达奚武统后军,六千人列成松散的进攻阵型,朝着河阳南城方向压去。
当侯莫陈崇的兵马抵达河阳南城城外之时,他远远望见了高敖曹的那面大纛正在迎风猎猎翻卷。旗帜之下,高敖曹一身重铠,手持丈八马槊,傲然立于阵前。
而在对面,高敖曹也望见了去而复返的西魏兵马,在马上冷笑一声。
“斥候果然探得不错,西贼果有兵马助阵!”
高敖曹扬起手中的马槊,向身后的东魏兵将呐喊:“列阵迎敌!叫那些西贼知道知道我军的英勇!今日务必在城下破贼,将贼兵阻于城外!”
两千骑兵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刃,爆发出了昂然的高呼声。
西魏的阵中,达奚武也远远望见了高敖曹的身影,又见到东魏兵马高涨的士气,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高敖曹竟然没有入城。
显然,他的斥候已经探得有西魏兵马来犯的消息,而且高敖曹并不打算依靠城防为依托进行反击,而是打算借着其兵将之勇,正面迎战,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将自己这支负责攻打河阳南城的部队就此击溃啊。
高敖曹之勇他已经亲自领教过了,即便是曾经单骑入阵生擒贼首的侯莫陈崇,估计也……
“高敖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拿命来!”
在达奚武还在愣神的工夫,他就看到侯莫陈崇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随即猛地挥动手中马槊向前,高声呐喊着就率亲兵直扑高敖曹而去。
侯莫陈崇没有列阵,没有等待后军,甚至没有吼出第二句话来,便已经单枪匹马,向高敖曹的军阵展开了冲锋。
这个突发的状况让侯莫陈崇的队伍也是为之一愣,紧接着原本围在他身边的那数百名亲兵才赶忙拍马而动,去追赶自己主将的脚步。
接着又慢了半拍,侯莫陈崇所统御的前军才如梦方醒一般地行动起来,追赶起前面冲锋而去的侯莫陈崇及其亲兵们的脚步。
直到此时,达奚武亲眼望见了侯莫陈崇那副不要命般的冲锋姿态,他才猛然间意识到——侯莫陈崇压根不是来援助自己,不是来帮自己攻下河阳南城的,而是纯粹地为了找高敖曹报仇来的!
达奚武想要阻止,却早已经来不及了。侯莫陈崇统率的前军已经在他的冲锋之下断为了三节——侯莫陈崇、侯莫陈崇的亲兵,以及身后的那些前军。
如果放在平时的两军对垒,这样的疏忽足以让敌军抓住战机,从侧翼突袭将侯莫陈崇部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好在高敖曹如今麾下兵马本就不多,玩不了分兵抄袭侧翼的把戏。而且他本人在看到侯莫陈崇冲锋而来后,脸上也顿时浮现起了炽热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