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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追兵已至

作者:方回居士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22 07:00:57
第628章 追兵已至

汉中郡,南郑城。

南郑城位于汉水北岸,是整个汉中盆地的核心,也是汉中郡以及北梁州的核心。如今,宇文泰从长安带出来的兵众已经穿过子午道,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抵达了南郑城中。

听说宇文泰率领大军亲至,新任的北梁州刺史李虎不敢怠慢,立即让出了自己在南郑城内的官廨,充作了宇文泰的临时府邸。

而整个过程中,李虎都没有亲眼看到宇文泰的身影,只看到骠骑大将军、宇文泰的大行台尚书、大丞相府长史于谨在忙前忙后,簇拥着一辆格外宽大、装饰却十分简朴的马车驶入了府内。

如果斛律羡在场,他应当立刻就能认出,这正是他在长安城西埋伏的那个夜晚,在西魏中军之中瞥见的那辆马车。

只不过当时斛律羡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搜寻天子銮驾之上,便完全将这辆载着宇文泰的马车忽略过去了。

南郑的官廨比长安的大丞相府简陋了不知多少,但无论是宇文泰还是他的亲信们此时都无暇他顾。宇文泰靠在内室的一张木榻上,后背垫了两层叠起来的被褥,勉强将自己撑起一个半坐半靠的姿势。

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左肋下的箭伤虽然在途中经过简单处理,但连日奔波颠簸,伤口始终未能好好愈合,此刻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间来回刮擦。

那天夜里他率部从西门而出,利用元宝炬来了个金蝉脱壳,之后便沿渭水南岸一路疾行,然后在子午谷口转入了子午道,向汉中方向急进。

宇文泰在沿途布下了重重伏兵,提防着可能赶来的追兵。不过最终并没有东魏的人马从后方杀来,他们也这才借助着子午道的艰险进而隐蔽了他的行踪,平安抵达了南郑城。

可宇文泰自己也十分清楚,即便甩掉了追兵,他现在也远没有到可以安心休整的时候。长安已失,关中已陷,自己手里只剩下了仅存的三四万兵马。汉中虽然还在西魏手中,但毕竟是新纳之地,人心未附,难有作为。他之所以选择汉中,唯一的理由是尉迟迥在成都。只要他能活着抵达成都,与尉迟迥那万余精锐汇合,凭借着蜀地的天险便仍有可为。

只要他活着。

宇文泰微微闭了一下眼,左肋下的痛意又卷上来一阵,他咬紧牙关忍了过去,额角的冷汗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从长安出逃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这伤不能拖,可沿途艰险,加之又不知道后方有没有东魏的追兵掩杀而来,便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处理。军中医官也只得勤换药物,难以完善治疗。现在,连日奔波使得肋下的伤口反复崩裂,宇文泰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精神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流失。

这时堂外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急促,紧跟着出现的便是宇文泰如今最为依仗的亲信于谨。他快步走进内室,在榻前三步处站定,拱手唤了一声“大丞相”,随即抬眼看到宇文泰那副苍白的面容,到嘴边的话顿了一顿。

宇文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也注意到了他的急迫,便微微抬起眼皮:“思敬可是有急事要报?”

于谨沉默了一息,还是如实答道:“是。斥候方才回报,北面褒谷口方向发现了一支骑兵……似是东贼追兵已至。”

“追兵已至”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击打在宇文泰的胸口,他顿觉喉咙间一股腥甜之感,连忙咬紧牙关,生生吞咽了数次,这才将那股即将脱口而出的闷气压了下去。

“大丞相?”

于谨见宇文泰神色不对,赶忙上前一步想要查看,被宇文泰挥手制止了。

“我并无大碍……思敬,继续说。”宇文泰轻声吩咐道。

于谨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担忧,但还是将声音压低了些,继续禀报道:“那支骑兵约莫三千人左右,似是东贼前驱,如今已经占据褒城。其后数十里外的褒谷之内见东贼大军继进、旌旗招展,从旌旗规模来看……当不下八九万之众。斥候还远远望见那褒谷内的东贼军中竖着高洋的齐王大旗,应当是……高洋本人已经到了。”

宇文泰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被褥上,目光望着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横梁,像是在脑中把于谨所说的每一条信息都放到舆图上逐一比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发虚,但思路仍然清晰:“褒城在南郑以北约四五十里,扼守着褒斜道南端的褒谷口……看来,高洋的兵马是从褒斜道翻越秦岭而过,不是追着我军走子午道来的……怪不得我军在子午道没有发现东贼的追兵,原来高洋小儿早有准备……”

于谨默默点了点头。

宇文泰闭上了双眼。他本来还想着尽快赶到汉中,然后依托汉中盆地周边的地形,凭借秦岭天险构建起防御体系,然后阻挡住可能会顺势南下的东魏兵马。可是现在……高洋居然这么快就率领大军赶到了,还占据了褒城,扼守住了褒斜道这条进兵通路……

这么说,汉中也要不保了……?

胸中一股闷气骤然涌上来,宇文泰只觉得喉间再次涌起一阵腥甜,他下意识地想要压下去,这一次却没能压住。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他面前那床半旧的被褥上,洇开一片暗红。

于谨脸色骤变,两步抢到榻前:“大丞相!”

宇文泰抬手止住了他要唤医官的举动,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喘息了几口气之后才摆了摆手:“无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怕是已经时日无多了……就算唤了医官,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而已,再难有什么变数……”

“可是,大丞相……”

于谨还想劝什么,却被宇文泰打断了。他看着对方那张愈发苍白的面色和袖口上沾着的血痕,嘴唇紧紧抿着。

于谨跟随宇文泰多年,从未见过对方在军务之中露出这般虚弱的样子。即便当年沙苑之战前后,宇文泰连着三天三夜几乎不眠不休地部署军务,脸色也比现在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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