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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排反坦克炮前，没有动。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幅画面。那些守在光华门上的兵，每人手里只有一支老套筒，五发子弹，打完就抡大刀。那些在雨花台上拼到最后的兵，用集束手榴弹去炸坦克，一个班冲上去，活下来的不到两三个！！！
那些在紫金山上跟鬼子毒气弹和重炮死磕的兵，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就抱着石头往下砸。他们不是不想打，不是怕死。他们是没枪。他们不是没本事用这些枪。他们是没机会拿到这些枪！！！
这些枪，这些炮，就在这间仓库里，锁着。锁到城破，锁到那些兵全死在阵地上，锁到鬼子进了城，锁到那些没子弹的人被铁丝穿了肩胛骨拉到江边用机枪扫。这些枪，一发都没打出去！！！
他忽然觉得脚下那层水泥地有点发软。他扶着炮架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龙文章在一旁没说话。他知道长官在想什么。他刚才看清单的时候，心里也像被人塞了一把碎玻璃。这些东西，能装备三到五个加强师。可它们全锁在这儿！！！
城破之前，那些守军要是有三分之一这样的装备，南京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面被打穿。那些小鬼子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人填进护城河。可这些东西，就是锁着。锁的人，跑了。锁的时间，太长了！！！
李虾仁从仓库另一头走出去。外头的天光已经有些斜了，雪还在下，细蒙蒙的，像从筛子里漏下的碎米。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冷又干，带着枪油和铁锈的味道，不像外头，倒像还在仓库里。他想起一件事。那是张学良！！！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那时候，东北军有多少家底？他看过资料。东北军有海陆空三军。总兵力四五十万。空军有近两百架飞机，法国进口的，轰炸机、侦察机、战斗机，成体系，有机场，有维修厂！！！
炮兵有各种口径的迫击炮、山炮、野炮，迫击炮的种类和数量，连日本人都觉得有压力。海军有大小舰船二十多艘，核心是“海圻号”巡洋舰，吨位和火力能跟中央舰队比！！！
步兵用的步枪是仿毛瑟的七九式，精锐部队已经用上了ZH-29半自动步枪----捷克造，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半自动步枪之一。这样的家底，放在亚洲，除了日本，没有第二家！！！
可九一八那天晚上，张学良一枪不放，撤了。东北军撤进关内，把沈阳兵工厂、迫击炮厂、飞机制造厂、海军基地、几百架飞机、几百门炮、几十万条枪，全留给了关东军。日本人用中国工厂造的枪炮，杀中国人。用中国机场起飞的飞机，炸中国城市。用中国海军的舰艇，运中国劳工和物资。这叫什么？这叫资敌。这叫把刀递给强盗，再拍拍强盗的肩膀，说，请！！！
李虾仁站在仓库门口，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去拍。他想起自己在后世看那些史料的时候，气得把书摔在地上。他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自己有机会，一定要问问那些人，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你们不是没枪，不是没人，不是没厂。你们是怕。怕打不赢，怕失了家底，怕惹恼了日本人。可你怕，你就跑。你跑，那些老百姓怎么办？那些兵怎么办？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枪炮怎么办？它们全留下了。全留给日本人了！！！
他慢慢回过神来。眼前这间仓库，和九一八的沈阳兵工厂，有什么区别？都是把武器锁在库里，都是兵临城下的时候还在等命令，都是把本可以用来保护百姓和士兵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留给了敌人！！！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这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他们的枪是给阅兵用的，他们的炮是给检阅用的，他们的仓库是给谁看的，他自己都说不清。可偏偏那些不该死的人，死在那些枪炮前面！！！
他转过头，对龙文章说：“这些东西，全部重新清点。口径、型号、成色、弹药基数，一样样列清楚。能用的，今晚就分下去。北边空投的部队，先发轻机枪和迫击炮。城防部队，发步枪和手榴弹！！！
37炮和75炮，配给反坦克小组。88炮，单独编一个防空营，布置到城北和江边。”龙文章把册子展开，用铅笔飞快地记。李虾仁又说：“那些炮，全给我从箱子里拆出来，擦干净，拉出去。不要留在库里。留在库里，就是留给了下一次。下一次，谁都不许再跑。”龙文章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把最后几个字重重地圈了起来！！！
李虾仁从台阶上走下来，朝停在院子里的装甲车走去。雪落在他脸上，有点凉。他忽然想起那门88炮。那炮管，又粗又长，像一只从旧时代伸出来的手。那手本来是准备打鬼子的，可它没打出去！！！
现在，它落在自己手里了。他得让它打出去。那些炮，那些枪，那些子弹，那些来不及被拆封的弹药，都要打出去。用它们，把那些还没还清的血债，一笔一笔地打回来！！！
李虾仁站在军火库的台阶上，嘴里骂骂咧咧，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口水。那口唾沫砸在冻得发硬的雪泥上，啪的一声，溅开一小片湿印。他太清楚当年那场不抵抗是怎么回事了！！！
九一八那天晚上，沈阳城里不是没有兵，北大营里驻扎着东北军最精锐的第七旅，光是那个旅就有七八千人，步枪、机枪、迫击炮一样不缺。可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那些兵接到的命令是“不准抵抗，不准动，把枪放在库房里，挺着死”！！！
有的人连裤子都没穿好，就被冲进营房的关东军堵在床上用刺刀挑了。有人想还手，被自己的长官一巴掌扇回去，骂他“找死”。结果呢？整个北大营被人家端了，几百条命，一个晚上就没了！！！
他越想越窝火。张学良那个王八蛋，九十多岁死在夏威夷，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住着大别墅，有女人陪着，没事还能打打麻将看看海。可被他扔在东北的那些人，那些兵，那些老百姓，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枪炮，全都留给了日本人！！！
日本人用那些枪炮打中国人，用那些工厂造更多的枪炮再打中国人，用那些飞机炸中国的城，用那些军舰运中国的矿。张学良在夏威夷晒太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留在沈阳兵工厂里的工人，后来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累死在矿洞里？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他扔在北大营的兵，被日本人用刺刀捅死在操场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虾仁也恨蒋光头。那个光头，把张学良关了一辈子，表面上说是“严加管束”，实际上就是软禁。可关他的时候，管吃管住，还给配了厨师、医生、警卫，甚至还能养鸡种花。张学良活了上百岁，活到二十一世纪，活到李虾仁穿越前。这叫什么惩罚？这叫养老。要换了他李虾仁，早把这王八蛋拉到沈阳北大营的废墟上，当着东北老百姓的面，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淹死。再不济也得让他跪在那些死在九一八的兵坟前，磕三天三夜的头，磕到脑门烂了为止。他凭什么活那么久？凭什么安安稳稳地死在床上？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谁给他们养老？
他越想越气，唾沫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旁边几个兵见他这副样子，谁也不敢靠前，只远远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龙文章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那本册子，想劝又不知从哪开口。他知道长官在想什么。这些天从沪上打到南京，一路见的死人堆成山，流的血汇成河。那些兵要是手里有枪，有子弹，有炮，哪怕只多一挺机关枪，也不至于被小鬼子像赶羊一样赶到江边用机枪扫。可那些枪，就在仓库里锁着。锁得整整齐齐，锁得干干净净，锁得连油纸都没拆。那些锁的人，跑了。锁的时间，太长了。
“算了，”李虾仁终于骂够了，把脚从台阶上放下来，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火硬压回去，“这些武器装备先尽快发放下去吧。我们可不能像这些国民党一样，把这些武器留给小鬼子来打自己人。”他顿了顿，又想起刚才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高射炮和重炮，声音提高了半分，“至于那些高射炮、重炮，给咱放到那些部队之中，组建炮连或者炮营，提高我们的战斗力。别让它们再锁在库里了。锁一天，就是浪费一天。”
龙文章听到这，赶紧点头，手里的铅笔在册子上飞快地划了几道，嘴里应道：“长官放心，我会安排下去的。我这就让人把那些炮从箱子里拖出来，擦干净，拉到阵地上去。轻武器今晚就分。重炮明天天亮之前全部部署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