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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甲车在金陵城里穿行。李虾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他想起秩父宫雍仁刚才说的另一件事。那个家伙说，儿玉机关不光是替海军搜刮物资，还负责管理日本海军在上海的全部财产和秘密资金。
那些钱一部分用在特务活动上，一部分用来贿赂中国的官员和帮会头目，还有一部分被儿玉誉士夫直接吞了。
秩父宫雍仁说儿玉誉士夫这个人贪得无厌，连海军内部拨给他的经费都敢截留，在虹口的私宅里藏着大量从中国抢来的金银珠宝，据说光金条就有好几吨。
李虾仁想到这儿，睁开眼，对副驾驶座上的参谋说：“再给周卫国发电。让他派一个连的兵力，专门去搜儿玉誉士夫的住宅和儿玉机关的所有据点。搜出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漏。账目、档案、往来信件，全部封存。我要知道这个王八蛋到底吞了多少，到底把多少东西运回了日本。”
参谋记下命令，立刻用车载电台发了出去。李虾仁重新靠回座椅，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被雪覆盖的街道。装甲车经过一处路口时，几个士兵正在把一块被炸倒的招牌从废墟里拖出来，那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木框上嵌着几颗子弹头。再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有一排刚搭起来的帐篷，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几个百姓正坐在里面喝着什么，热气从帐篷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李虾仁看着那团白雾，忽然想起拉贝说的那句话——南京是他们的家。他们不会想走的。他收回目光，把大衣领口紧了紧。
回到临时指挥部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道极窄极淡的灰白色，像谁在铁灰色的幕布上剪开了一道缝。李虾仁没有睡意，径直走进作战室，把地图摊开。他用手指在南京和上海之间画了一道线，然后在那道线上点了几个点。杜月笙，儿玉誉士夫，顾氏兄弟。这些人就像钉在这条线上的钉子，只要把它们拔掉，这条替日本海军输送中国财富的秘密通道就会被彻底切断。他在心里盘算着行动方案。杜月笙在上海的势力盘根错节，不能硬来，得先摸清他的核心圈子，一层一层剥开。儿玉机关在虹口的据点比较集中，可以一锅端。顾氏兄弟在南京，正好在自己地盘上，跑不掉。他拿起铅笔，在几个点上分别写了代号和日期，然后把铅笔放下，对旁边的参谋说：“通知周卫国，行动分三批。第一批，儿玉机关。第二批，顾氏兄弟。第三批，杜月笙。中间间隔不要超过一天。打他个措手不及。”参谋领命去了。
李虾仁站在地图前，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金陵城正在慢慢醒来。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混在晨风里，又轻又脆。他把地图合上，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冷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的清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那些被抢走的财富，那些被藏起来的金条，那些被运到海对岸的古董和佛像，他会一笔一笔讨回来。那些帮着日本人抢中国的人，杜月笙也好，儿玉誉士夫也好，顾氏兄弟也好，还有那些躲在更深处的汉奸和特务，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让他们在审判台上跪着，让那些被他们害过的人亲眼看着他们伏法。
他关上窗，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包从日军仓库里缴来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晨光里缓缓散开，像一团刚被点着的、细而韧的线。他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闭上眼睛。金陵城的雪还在下，可天边那道灰白色的缝，正在一点一点变宽。
他拉开椅子，坐在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又摸出一支铅笔，把纸铺平，开始写。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他写得不算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像在把脑子里那些从秩父宫雍仁嘴里掏出来的东西，一笔一笔钉在纸上，免得漏了哪一条。
秩父宫雍仁交代的时候，李虾仁听得很仔细。那家伙知道自己的命攥在别人手里，又挨了一顿皮鞭木棍，把不该说的也说了。他说金百合计划抢来的东西，并不全运回了日本。日本本土在战争后期已经不保险了，美军轰炸越来越猛，海上运输线被潜艇和飞机搅得七零八落，很多船根本到不了日本。就算侥幸到了，卸下来的东西也要分散存放，东京、大阪、神户、名古屋，到处都是仓库，可谁都知道那些地方迟早会被炸。所以日本军方和皇室早在战争还没打到最惨的时候，就做了第二手准备——把一部分最贵重的东西先运到海外，找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那个地方，最后选在了菲律宾。
李虾仁写到“菲律宾”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后世关于山下宝藏的传说，传了几十年，被写成书，拍成电影，引得无数人在菲律宾的丛林里挖来挖去，可真正挖到东西的没几个。有些人甚至为此丧了命。那些黄金，那些珠宝，那些被抢走的佛像和文物，就那样被埋在地底，暗无天日，一藏就是几十年。有的藏点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有的即便被发现了，也被各种势力争来抢去，最后不知道落进了谁的口袋。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捏着从秩父宫雍仁嘴里掏出来的那些坐标，那些藏点的位置清清楚楚，精确到哪座山、哪条溪、哪个洞口。他不需要像后世那些人一样在丛林里瞎转悠，拿着金属探测器一寸一寸地扫。他只需要把船开过去，把兵运过去，按着坐标一个一个挖。
他继续往下写。秩父宫雍仁说，日本选菲律宾，有两个原因。一是地形。菲律宾是群岛，山多林密，溶洞和天然岩洞到处都是，有些地方人迹罕至，连当地土著都不常去。在那个地方修地下仓库，只要把洞口一封，外面随便铺点草皮和碎石，从天上往下看跟普通山坡没有任何区别。二是位置。菲律宾当时是日本在亚太的重要据点，有驻军，有港口，有机场，从中国和东南亚掠夺来的物资可以先用船运到马尼拉，再从那里转运到各个藏点。而且日本军方认为，即便将来战局不利，只要能在菲律宾站住脚，这些东西就还有机会再运回本土。就算站不住，藏在菲律宾也比放在日本安全，因为美军不一定会在菲律宾的深山老林里翻找这些隐秘的仓库。
然后，李虾仁写到了“阿波丸”。那艘船他记得很清楚。阿波丸原本是日本邮船公司的大型客货船，战时被海军征用，改成运输船。日本对外宣称它承担的是红十字会救援物资的运输任务，还跟盟军达成过通行安全协议。可那都是骗人的。那艘船上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救援物资，而是从中国和东南亚掠夺来的贵重物品。橡胶、锡、钨这些战略物资自然不在话下，黄金、白金、宝石、文物也塞了满舱。甚至有传言说，船上还带着从中国抢走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那件东西，从发现那天起就再没被世人见过，后来成了人类考古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阿波丸后来在台湾海峡被美军潜艇击沉，船上那些东西全都沉进了海底，成了又一个解不开的谜。秩父宫雍仁说，阿波丸只是其中一条，这样的船前后有好几艘，有的到了菲律宾，有的沉在了半路，有的到现在还停在马尼拉湾的某个锚地里，船上的东西早就被卸空，只剩下一条空壳。
李虾仁在纸上又写了一行：藏宝点一百七十五处。那是秩父宫雍仁交代的数目。他说日本工兵在菲律宾各地选了大量地势隐蔽、地层稳定又便于施工的地点，修建地下隧道和坑道。有的在山腰，有的在丛林深处，有的被伪装成普通碉堡或防空洞。隧道内部结构复杂，有多层仓室，有暗门，有伪装墙，有的甚至装了机关和陷阱。施工的工兵从日本本土调来，带着专门的图纸和仪器。劳工大部分是强征的菲律宾人，还有少数从中国抓来的战俘和劳工。工程完成之后，东西一批一批运进去，金条、银锭、珠宝箱、雕像、佛像、青铜器、文物箱，全被塞进那些仓室里，然后用水泥、石块和钢筋封死。最后一批劳工被封在里面，和那些金银财宝一起，永远地留在了地底。秩父宫雍仁说那些劳工知道自己出不去，有人在封口之前拼命往里挤，有人对着洞口哭喊，有人跪在地上求工兵放他们一条生路，可工兵们只是面无表情地搅着水泥，把封口一层一层砌高，直到声音完全被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