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虾仁写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把铅笔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那些被封在洞里的劳工,那些沉在海底的船,那些运不出去的东西,它们全都还在那里。等着有人去挖,等着有人去捞,等着有人去把那些账翻出来!!!
他现在手里有地址了。那些东西还在。他得把它们挖出来。不光是为了那些黄金和珠宝,更是为了那些被封在洞里的中国人,为了那些被抢走的东西上还沾着的血。他要让那些东西重见天日,让那些被埋在地下的名字重新被人叫出来!!!
他在纸上又加了几笔。除了菲律宾的藏点,秩父宫雍仁还交代了几个其他地方的藏点。马来亚和新加坡有一批,爪哇和婆罗洲有一批,还有一些零星散在越南、缅甸和泰国的深山和荒岛上!!!
不过主要藏点在菲律宾。秩父宫雍仁说,菲律宾的藏点是规模最大、数量最多、也是日本最重视的一批。如果能把菲律宾这一百七十五处全部挖出来,日本在战争期间从中国和东南亚掠夺的财富,至少有三分之一能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李虾仁把纸从桌上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用铅笔在几个要点旁边画了圈,又在纸的末尾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一旁的文件夹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敲门。李虾仁说了声“进来”,门就被推开了,龙文章从外面小跑着进来。他身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头发湿着,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李虾仁看着他说:“传令我们的海军部队,封锁所有沿海地区。任何船只不得轻易出入,一定要经过严格检查,注意查看有没有夹层。舱壁、地板、油箱、淡水舱,一个地方都不许放过!!!”
龙文章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笔尖划得飞快。李虾仁又说:“命令邓国忠和邓国义,加大海军士兵的招募。马上会有大量的战船配到他们手中,一定要好好训练,让他们尽快能参加战斗。不要赶工,但要赶时间。训练要扎实,不能糊弄。”龙文章应了一声,把本子合上,转身就往外走!!!
李虾仁又叫住他:“等一下。你顺路跟周卫国说一声,让他把情报处的人撒出去。菲律宾、马来亚、新加坡、爪哇、婆罗洲、越南、缅甸,所有可能有藏点的地方,都派人去摸底。先别动手,把地形摸清楚,把路子探明白。等船和兵都准备好了,再一处处挖。”龙文章回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是,长官!”然后大步跨出门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虾仁坐回椅子上,把那张纸又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他看着那些地名和坐标,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的行动。要挖那些东西,首先得有船。没有船,什么都运不回来!!!
菲律宾那些藏点大多在深山和丛林里,没有公路,没有码头,只能靠海军把人和设备运到最近的港口,再靠陆路一点点往里推。所以他刚才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封锁沿海,查验所有船只。他不能让任何一条船带着那些东西离开中国,也不能让任何一条船把日本残留的物资和情报人员运出去。海面必须封死!!!
然后就是海军。邓国忠和邓国义两兄弟,现在已经把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第三舰队和第四舰队的战船修缮得差不多了,加贺号和凤翔号两艘航母已经能动了,金刚号和雾岛号也已经完成了改装,出云号作为旗舰可以随时出港。可船有了,人还不够。海军需要大量艇员、炮手、轮机兵、通讯兵和陆战队员!!!
这些人在沪上、金陵和沿海各省的渔村里多得是,只要把招兵的旗子一竖,把待遇和口粮一说,就能招来一大批。周卫国在沪上已经设了海军招兵点,每天都有人排队!!!
李虾仁把纸重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凉意,从鼻腔一直冲到后脑勺,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外面的金陵城正在慢慢苏醒。远处的粥棚已经升起了炊烟,几缕白气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缓缓升腾。街上有巡逻的士兵走过,皮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更远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正沿着主干道缓缓移动,车身上的积雪被风吹得一片一片往下掉。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手指被冻得发僵,才把窗关上。
他回过头来,看着桌上那本文件夹。里面装着秩父宫雍仁的全部口供,装着金百合计划的完整链条,装着那一百七十五处藏宝点的位置,装着那些还在地底下等着重见天日的东西。他知道,这些东西迟早都要挖出来,一箱一箱运回来,摆在南京和上海的码头上,让所有人都看见。不光是让中国人看见,也要让日本人看见,让那些把东西抢走和埋起来的人看见。他们要看着自己亲手封进地底的东西,被别人一样一样抬出来。就像那些被他们封在洞里再也出不来的劳工一样,他们也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这一页上,再也翻不了身。
周卫国把电话听筒砸回座机上的时候,那声脆响在指挥室里像炸了一颗小鞭炮。他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像老树皮下面绷紧的藤条。桌上的茶缸被震得晃了两晃,里面冷掉的茶水泼出来一小片,洇湿了摊在上面的沪上地图。他盯着地图上那些标着红圈和蓝叉的位置,喉咙里像被灌了一勺烧红的铁砂。金百合计划。秩父宫雍仁。杜月笙。儿玉誉士夫。顾氏兄弟。这几个名字像几块烧着的炭,一块一块往他脑子里扔。他早就知道杜月笙不干净,青帮在沪上盘踞了那么多年,黑白两道通吃,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事他有所耳闻。可他没想到,杜月笙不光做生意,还跟儿玉机关勾在一起,帮日本人偷运国宝,贩卖人口,往内地倒鸦片。这是把国家的骨头拆下来卖给强盗。他越想越恼,又一巴掌拍在桌上。这次拍得比上次还重,桌子上的铅笔和文件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抓起电话,摇了两下摇柄,接通了丁力的线路。电话那头刚一拿起听筒,周卫国就没头没尾地开了口,声音又冷又急:“丁力。命令你手下的兄弟全体出动,配合许文强、马永贞,还有驻沪上的所有部队,围剿杜月笙的所有据点。一个都不能跑。杜月笙本人,务必活捉。他手底下的黑帮,全部连根拔起。我要一个一个地审,看看谁跟日本鬼子有勾结。我要在沪上开公审大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出卖国家、跟日本人合伙是什么下场。”他说完,重重地把电话挂回去。听筒砸在座机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丁力那边,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还在嘟嘟地响,他人已经站直了。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冷硬的沉着。他没有犹豫,放下电话,转身就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人!”两个警卫员跑进来,他已经在往腰上别枪套了,一边系皮带一边说:“传令下去。第一大队封锁十六铺码头和所有渡口,不许任何船只进出,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放行就地处决。第二大队围住杜公馆和他在法租界的两处私宅。第三大队封了所有赌场、烟馆、妓院,一个门都不能漏。通知许文强的人,便衣全部上街,盯住每一个和杜月笙有往来的眼线。告诉马永贞,让他带着他的人从南市那边压过来,堵住杜月笙往南逃的路。所有行动,今晚天黑之后开始。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警卫员跑出去的时候,丁力已经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沪上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处。杜月笙在沪上的据点他早就摸过底。这些年杜月笙的手伸得太长,青帮的人遍布码头、赌场、烟馆、妓院、当铺、仓库、车行,几乎所有能赚钱的行当他都插了一脚。可正因为杜月笙摊子铺得太大,真要跑的时候反而跑不了。人越多,越不好藏。丁力把几个关键位置记在心里,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命令传得飞快。先是电话线连着电话线,从警备司令部传到各区的警署,再传到驻扎在沪上外围的军营。接着是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在夜色初降的街道上疾驰,车灯划破薄雾,把命令送到那些还没有电话的执勤点。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沪上的武装力量就像被一只手从棋盘上抓起来,重新摆成了一张包围网。码头上有巡逻艇在移动,探照灯把江面照得雪亮。街口架起了机枪,沙袋后面蹲着戴钢盔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