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从营房里一辆一辆开出来,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摩托车的引擎声、卡车刹车的尖叫声、军官们短促的口令声,在冬夜的冷空气里交叠成一片!!!
马永贞接到命令时,正在城南一处武馆里带着手下练拳。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把汗衫往身上一披,抓起挂在墙上的盒子炮,朝屋里十几个正在打沙袋的弟兄喊了一声:“都别练了!跟我走!!!”
那些人也不多问,拿衣服的拿衣服,抄家伙的抄家伙,不到片刻便齐刷刷站在院子里。马永贞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干杜月笙。谁他妈手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他大步出了院门,身后的人呼啦啦跟上来,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像一阵又低又沉的闷雷!!!
许文强那边,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一家茶馆里和几个线人喝茶。他放下茶杯,从长衫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朝那几个线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起身离开。半个小时后,他手下的便衣已经散布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处,有的扮成黄包车夫,有的扮成卖馄饨的小贩,有的坐在街边的茶摊上翻报纸!!!
他们不抓人,也不开枪,只盯着那些杜月笙手下的头目和管家。哪个人进了哪条巷子,哪辆汽车停在了哪个门口,他们用最短的电报把位置发回总部。这些人跟了杜月笙的场子好几天了,早就把那些地方摸得清清楚楚。杜月笙以为自己在沪上还是天,可他不知道,他的天早就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尺子量好了尺寸,只等着一刀裁下来!!!
天彻底黑透了。月亮从薄云后面露出半个脸,把清冷的光洒在沪上密密麻麻的屋顶上。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黄包车匆匆跑过,车铃在空荡的巷子里响得格外清脆!!!
那些平日里灯火通明的赌场、烟馆和妓院,今晚照常开着门,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麻将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和吞云吐雾的烟气。杜月笙的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们以为今晚和昨晚一样,只是又一个收钱、喝酒、打牌、抽大烟的夜晚!!!
直到第一声枪响。那枪声是从南市那边先炸开的。一颗信号弹从马永贞的位置打上去,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弧线,然后缓缓落下来。那弧线就是命令。紧接着,整个沪上的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不是那种零星的冷枪,而是整排整排的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同时开火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把巨大的铁梳子,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把整座城的夜色从头到尾梳了一遍!!!
杜月笙最大的一个赌场在法租界边上,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俱乐部”的牌子,其实里面是沪上最大的赌窝之一。丁力的人到的时候,赌场门口两个保镖还在抽烟聊天。他们听到枪声刚把烟头扔在地上想去摸枪,就被冲过来的士兵用枪托砸翻在地!!!
后面的门被一脚踹开,十几个端着冲锋枪的士兵冲进去,朝天花板上打了一梭子。赌场里顿时炸了锅。牌桌被掀翻,筹码撒了一地,那些穿西装和绸缎的赌客抱着头蹲在桌子底下。杜月笙手下的打手想从后门跑,刚推开后门,发现门外也站着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打手刚把刀举起来,就被一枪打在手腕上,刀脱手飞出去,他也跪在地上疼得直叫。士兵们冲进去把人一个个拖出来,靠墙站成一排,有人想反抗,后背就被枪托砸了一下,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路士兵围了杜月笙在法租界的那栋公馆。那公馆大门是铁铸的,门口有四个保镖,里面还有十几个看家护院的。他们听到动静,把铁门锁上,把枪架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想凭着高墙厚门顶一阵!!!
可带队的是丁力手下一个从北方调来的老兵,他一看那门,二话没说,叫人把一辆装甲车开过来。装甲车的炮管对准铁门,一炮轰过去,门被炸得向两边飞出去,门轴都断成两截。接着一队士兵冲进院子,朝二楼窗户扔了几颗手榴弹!!!
爆炸声过后,二楼的火力点哑了,里面的人举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个被按在墙上搜身。公馆里的金条、银元、账本、文件被搜出来装进木箱,搬上卡车。杜月笙平时最得意的那间书房,里面挂着他和蒋介石、和日本人、和各国商人的合影,全被扯下来堆在地上!!!
杜月笙本人不在公馆。他今晚住在另一处秘密寓所,是他自己留的后路。那地方在一条很窄的巷子深处,外面是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米铺,后面才是一栋小楼。他身边只带了六个最信任的手下!!!
他本来打算过两天就坐船去香港,那边有人接应。可他没想到丁力早就把这处地点也标在了地图上。米铺对面的茶馆里,从下午就坐了两个便衣,一直没走。枪声响起的时候,杜月笙从后窗往外看,看到巷口已经站了人!!!
他知道大势已去,想从后门翻墙走。可墙外面是一条死巷,巷口也被封锁了。他回到屋里,把装满了金条和美元的皮箱塞进床底下,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布袋,坐在客厅里抽了半支烟。然后门被撞开了。冲进来的是丁力本人。他没有拿枪,只拿着一支手电筒,往杜月笙脸上一照,看清了那张脸,才开口说:“杜先生,走吧。”
杜月笙被押上装甲车的时候,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着,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他大概在想,蒋介石的人他打过交道,黄金荣他拜过把子,日本人他做过生意,可他想不通,这个从沪上冒出来的救国军,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他连根拔了!!!
装甲车驶出巷口的时候,街上还有零星的枪声在响。杜月笙透过车窗看见路边蹲着几排他的人,双手抱头,被士兵用枪指着。那些人的表情和他的表情一样,空荡荡的,像刚从梦里被人一脚踹醒!!!
到天亮的时候,行动基本结束。杜月笙在沪上的所有据点被同时拔除。赌场、烟馆、妓院、码头、仓库,一样没漏。他手下的核心头目和打手三百多人被抓,外围跟帮的人跑了大半,可主干已经被掐断了!!!
丁力在行动结束之后给周卫国发了电报,电报只有几个字:杜已捕,窝全端。周卫国看完电报,在电报纸背面写了一个“好”字,递给报务员发回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沪上早晨灰蒙蒙的天色。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杜月笙只是金百合计划里最早被拔掉的一颗钉子!!!
儿玉誉士夫还躲在上海的某个地方,顾氏兄弟还在南京等着被审。那些被抢走的国宝,那些被运到日本和菲律宾的金条,那些被烧毁的账本和被灭口的证人,这些东西,都要一笔一笔收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窗关上,转身走回桌前。桌上那份电报下面还压着另一份文件。那是李虾仁从金陵发来的第二批藏宝点的坐标和行动指令。他坐下来,把文件翻开,拿起铅笔,开始在上面划线和标注。他知道,他的活儿还远没有干完!!!
山城的冬雾浓得像一锅熬过了头的米汤,把整座城从江边到半山腰都焖在里头。街道上的黄包车慢吞吞地挪着,车夫脚上包着破布,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呼出的白气被雾一裹,连人影都模糊了。街边的茶馆照常开着,可喝茶的人比往常少了大半,仅有的几个客人也是低着头翻报纸,偶尔凑在一起嘀咕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雾听了去!!!
国民政府临时办公的那栋灰砖大楼里,气氛比外头的雾还闷。走廊上卫兵站得笔直,可脸上的表情绷得死紧,眼珠子微微发红。秘书和参谋们进进出出,手里夹着文件袋,碰到熟人也不敢点头打招呼,只用眼神匆匆递一下,便擦肩过去了。整栋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嗓子,连脚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沉重。
蒋介石的办公室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几个还带着没掐灭的火星。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背靠着那张硬木椅,面色铁青,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生铁。桌上的台灯亮着,灯罩压得很低,光线聚拢在他面前铺开的那份报纸上,把报头那几个大字照得格外扎眼。报纸上汪精卫的照片印在头版,旁边是通栏标题,用的措辞极其刺眼,曲线救国,和平建国,中日提携,东亚共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眼皮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