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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八点四十五
林墨站在凌天大厦门口
他仰头看着这座四十八层的玻璃巨兽，觉得自己渺小的不行
玻璃幕墙反射的太阳光，晃的他眼睛发酸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两千块的新西装
再看看旋转门里那些走路带风的精英
嗯，行头倒是没差
他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大堂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擦的能当镜子照
空气里是中央空调那股特有的，干燥冰冷的味道
前台两个姑娘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像是两个漂亮的瓷娃娃
“您好，请问您找谁”
“你好，我是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林墨”
前台姑娘的笑容，在听到“市场部”三个字时，僵了一下
那眼神近乎同情
她熟练的递过访客卡，轻声说：“三十七楼，出电梯右转，第一间大办公室”
她停了下，又补了句：“加油”
那语气，不像是鼓励
倒像是在给一个要上刑场的犯人送行
林墨嘴角抽了抽
电梯里，还有两个穿同款廉价西装的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也是实习生
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瘦高个，抱着一摞资料，紧张的手指都捏的发白
女生扎着马尾，长相清秀，但脸色白的像纸
三个人在电梯里面面相觑，气氛重的像去奔丧
“你们也是……市场部的新实习生”眼镜男先开口，声音都在抖
林墨点头
马尾女也点了点头
“听说……沈总监很凶”眼镜男吞了口唾沫
“不是凶”马尾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表姐在这干过三个月，她说沈映月不是凶，是冷，冷到你站在她面前，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随时能被扔进垃圾桶”
电梯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
“叮”
三十七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咖啡和墨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市场部办公区比林墨想的要大
开放式工位一排排的，每个工位上都至少有两台显示器，屏幕上全是数据图表
但最让林墨在意的，是这里的气氛
安静
安静的不正常
几十号人坐在位子上，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就算交流也都是用气声
没人聊天，没人玩手机，没人吃零食
所有人的表情都绷的死死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像一群在鲨鱼群里游泳的沙丁鱼
而那条鲨鱼，就在办公区最里面，那间磨砂玻璃隔开的独立办公室里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林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光是那个轮廓，就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
“你们三个，跟我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应该是市场部的主管
他看着三个新人，表情像是看三只即将被送进狼窝的小白兔
他把他们领进一间小会议室，简单说了下部门情况和实习工作
林墨发现，这主管每次提到“沈总监”三个字，声音都会不自觉的压低
好像在念什么见不得光的咒语
“好了，情况就是这些，跟我去见沈总监”
主管话音刚落，眼镜男的脸都绿了，马尾女的手开始抖
林墨表情倒还算镇定，但心跳也快了起来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一种猎手见到猎物的兴奋
当然，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主管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
就一个字
声音不大，没任何情绪，像机器发出的指令
但这一个字，让门外的三个实习生，呼吸都停了
门开了
林墨走进去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能钻进心里的冷
办公室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没一件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色彩，是窗台上那盆白色的蝴蝶兰
而坐在巨大黑色办公桌后面的女人，就是这屋里最冷，也最抢眼的存在
沈映月
林墨总算见到了真人
照片已经够有压迫感了
真人，比照片可怕十倍
她穿着藏青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丝质白衬衫，第一颗扣子系的规规矩矩
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看着跟天鹅似的
头发和照片上一样，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耳垂上米粒大的钻石耳钉，在灯下闪着冷光
那张脸精致的不像真人
高挺的鼻梁，凌厉的下颌线，微微上挑的凤眼，还有一双薄而冷的唇
她没怎么化妆
但这种状态，反而让她全身透出一股比浓妆更要命的，清冷气场
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不是温柔的花香，是那种克制的，疏离的，混合着白桃味的雪松气息
林墨心里给这味道起了个名：禁止触碰
沈映月没抬头
她的目光全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清脆又有节奏
三个实习生就这么杵在她办公桌前，像三根木头桩子，站了两分钟
没人敢吭声
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两分钟后，敲击声停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快的像扫描仪，冷的像手术刀
林墨感觉自己被她一眼看穿了
不是身体
是灵魂
她好像只用一秒，就在心里给三个人都打上了标签
“自我介绍，每人三十秒”她开口，声音平的没一丝波澜，“超时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眼镜男第一个开口，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沈，沈总监好，我叫李志远，江州大学市场营销专业大三学生，绩点3.8，在校学生会担任……”
“够了”沈映月打断他，“下一个”
李志远的脸瞬间涨的通红
马尾女吸了口气，开口：“沈总监好，我叫周楠，新闻传播专业……”
她声音比李志远稳，但语速太快，二十秒就把三十秒的内容说完了，然后紧张的站在那，不知所措
沈映月没理她，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
林墨
他对上那双冰冷的凤眼
那里面，没好奇，没期待，没半点人情味
只有纯粹的，机械的，审视
像在看一组数据，一份报表
林墨嘴角，微微翘了下
“沈总监好，我叫林墨，中文系，大三，没学生会经历，没实习经验，绩点一般”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补了一句：
“但我观察力不错”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瞬
旁边的李志远和周楠，都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他
沈映月的表情还是没变
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三份文件夹，递给他们
“这是你们实习期的第一个任务，凌天集团要推出一款新社交产品，我需要你们三天内，各自完成一份针对18到25岁用户群体的市场调研报告”
“要求：数据来源必须标注，分析框架必须清晰，结论必须有可执行性，不接受抄袭和拼凑”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一副“你们可以滚了”的姿态
三人灰溜溜的退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李志远就靠在墙上大喘气
“我的天……这压迫感……我感觉刚被X光从里到外扫了一遍”
周楠也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三天做一份市场调研报告，这不是实习任务，这是毕业答辩吧”
林墨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除了一张任务说明，什么都没有
没数据，没方向，没提示
就是扔给你一个课题，让你自生自灭
他笑了笑，心里倒是没压力
作为重生者，他对市场和用户的理解，远超这个时代
这报告对别人是地狱难度，对他来说，顶多算个课后作业
但他的目的，不是完成任务
他的目的，是让沈映月注意到他
一个乖乖听话交作业的好学生，永远入不了沈映月的眼
她见过太多了
他得做点出格的，让她不得不正眼瞧他的事
三天后
市场部小会议室
沈映月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三份报告
李志远和周楠坐在对面，满脸忐忑
林墨坐在最边上，表情平静，手里什么都没拿
汇报按顺序来
李志远第一个，PPT做了四十页，数据详实，图表丰富
沈映月一页页翻着，面无表情，翻到最后一页，她开口：“数据收集的很全，但分析太浅，你只是在堆数据，没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我只要一个数据搬运工，我会雇个AI”
李志远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周楠第二个，她的报告更注重定性分析，引用了很多用户访谈，文笔也不错
沈映月看完，评价：“角度还行，但没数据支撑，感性的判断在市场分析里没任何价值，用户说的和用户做的，从来是两回事”
周楠咬着嘴唇，眼圈红了
轮到林墨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站起来，没开电脑，没展示PPT，连张纸都没拿
他就那么空着手，站在沈映月对面，直视着她那双冰冷的凤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沈总监，我没有做报告”
会议室里的空气，停了
李志远和周楠眼睛都瞪大了，像是看到有人主动把头伸进了老虎嘴里
沈映月的手指，停在文件上
她抬起头，那双凤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像是审视蝼蚁的，冰冷的趣味
“理由”
一个字，比任何质问都重
林墨迎着她的目光，不退不让
他的声音，平静又清晰
“因为这个任务本身，方向就是错的”
“凌天要推出的社交产品，从任务说明看，定位是‘兴趣社交’，但这赛道已经挤满了人，从豆瓣到小红书，用户的注意力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在这样一个存量市场，做一份‘18到25岁用户群体市场调研’，结论只有一个：市场很大，竞争很激烈，我们需要差异化”
“但这结论，不需要三天，任何一个有点行业常识的人，三十秒就能告诉你”
他停了下，目光一直没从沈映月脸上移开
“所以，与其花三天时间，做一份正确但没用的报告，不如用三天，去想一个真正有价值的问题”
“这款产品，不该做兴趣社交，它应该做的，是‘反社交’”
沈映月的眉毛，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这是林墨进来后，在她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真实的微表情
他知道，他赌对了
心跳快了半拍，但语气依旧平稳
“现在18到25岁的年轻人，最大的痛点不是‘找不到同好’，是‘社交过载’，他们被朋友圈、微博、各种群聊绑架了太多时间和情绪，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更多社交，是一种可以‘合理逃避社交’的方式”
“所以，这产品的核心，不该是‘连接人’，而是‘保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具体的产品形态和功能，我还没想清楚，但我认为，方向比速度重要，一份方向正确的白纸，比一份方向错误的万字报告，更有价值”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志远和周楠已经傻了，看林墨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实习生入职第一天，不交报告，还当面说总监的课题是错的
这不是有种，这是找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映月
等着她的裁决
沈映月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她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平静
她看着林墨，一秒，两秒，三秒
那目光，像在称量他话里的分量
然后，她开口了
“你说方向错了”
“是”
“有数据支撑吗”
“没有”
“有成功案例参考吗”
“没有”
“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这个‘反社交’概念可行吗”
“没有”
沈映月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法官敲下法槌前的最后停顿
“所以，你用三天，给我交了一张白纸，和一个空想，然后告诉我，这比一份有数据有分析的报告更有价值”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前倾，那双冰冷的凤眼，从上往下锁定林墨
距离很近
近到林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雪松混合白桃的冷香，像一阵带甜味的寒风，钻进他鼻腔
“林墨同学”她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在凌天，我们有一条铁律”
“空谈，是最廉价的东西”
“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关于‘反社交’概念的可行性报告，包括市场分析，用户画像，产品原型和商业模式，如果你拿不出来，你的实习，今天结束”
说完，她直起身，拿起文件夹，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节奏，像冰冷的倒计时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
李志远和周楠看着林墨，目光里全是同情
你完了
林墨却坐在那，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磨砂玻璃，落在走廊那个渐行渐远的，挺拔又冰冷的身影上
她没当场赶他走
她给了他一个“明天下班前”的期限
这意味着，他那番话，至少有一部分，刺中了她
否则，以沈映月的性格，一个不交作业还敢顶嘴的实习生，连说第二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游戏，才刚开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明天下班，还有三十三个小时
三十三个小时，从零开始，做出一份能让沈映月刮目相看的商业计划书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大三学生，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不是普通的大三学生
他是一个，见过未来的人
林墨锁上手机，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沈映月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磨砂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轮廓，重新坐回了桌前
他知道，门后面的女人，大概正等着看他笑话
等着他像其他不自量力的实习生一样，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跑
但她不知道
她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实习生，口袋里揣着三百万，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年的商业版图，身后还站着一个流氓系统
林墨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然后，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