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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耀东走了
宴会厅里的吵闹声，过了十几秒才恢复过来
有钱人的场子有条潜规则
丑闻的保质期不超过三杯酒
第一杯震惊，第二杯议论，第三杯下肚，就该聊点别的了
但那些目光没消失
四面八方投来的眼神，像一根根透明的针，全扎在林墨胸前那片酒渍上
好奇的，同情的，看热闹的
还有几个大佬，眼神里带着点“这小子有点意思”的琢磨
林墨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身后那个人
沈映月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端着那杯温水，站的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跟平常一样
但林墨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后背
更准确说，是落在他被酒浸透、紧贴后背的那块衬衫布料上
海岛棉湿了水会变半透明
意思就是，他后背的肌肉线条、肩胛骨轮廓，甚至那道脊椎沟，现在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林墨忽然有种后脑勺被人盯着看的酥麻感
“走吧”
沈映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平淡
但林墨听出来了，她说这两个字，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
这不是从容的“走吧”
这是做了决定之后的“走吧”
她转身就朝宴会厅出口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点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又脆又急
林墨跟上
路过A3桌，陈鸿飞端着酒杯笑呵呵的拦住他们
“映月，这就走了，晚宴还没开始呢”
“临时有工作要处理，陈总见谅”
沈映月脚都没停，只是侧头点了下，就算打过招呼
陈鸿飞的目光从她身上滑到林墨胸前那片酒渍，了然的笑了笑，举杯示意，没再拦
两人穿过宴会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映月靠在电梯墙上，闭了一下眼
就闭了一秒
一秒后她再睁开，眼神又变回了那种标准的冷
但林墨抓住了那一秒
那一秒里，她的肩膀塌下去一点点，下巴的角度也松了一点点
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不是放松
是撑不住了，短暂的泄了劲
她在宴会厅撑了一晚上
从踏上红毯开始，她就在演
演的体面，演的优雅，演的云淡风轻，演的一切都在掌控
面对张耀东的骚扰，她演的不卑不亢
面对所有人的围观，她演的毫不在意
但演戏，是要耗费力气的
尤其对一个昨晚刚犯了胃病，今天才缓过来的人来说
电梯到了一楼
门一开，那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司机拉开后车门，沈映月先上去
林墨绕到另一边，拉门坐进去
刚坐稳，他就发觉一个问题
车里暖风开的很足
可他前胸后背全是凉透的香槟
暖风一吹，两种温度在身上打架，他打了个哆嗦
很轻微，但沈映月看见了
她没说话，伸手把暖风调小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的胸前
这次，她的目光没立刻移开
她看了大概两秒
就这两秒，她的视线从他胸口那片最大的酒渍开始，顺着湿透的衬衫贴着身体的线条，一直滑到他的腰腹
深蓝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里面浅灰蓝的衬衫湿了大半，布料紧贴皮肤，把他上半身轮廓勾勒的清清楚楚
宽肩，窄腰，胸肌弧度不夸张但线条很顺，肚子上平坦，好像还能看到肌肉块的影子
不是健身房死命练出来那种，是年轻人底子好，又一直运动才有的那种匀称身材
沈映月的瞳孔，在那两秒里，缩了一下
然后她把视线移回了车窗外
“冷吗”她问
语气很平
平的听不出任何东西
“还行”林墨说
“后备箱有毯子”
这话是对司机说的
司机听了，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快步下车打开后备箱，拿了条叠好的灰色羊绒毯，从车窗递进来
沈映月接了毯子
林墨伸手去接
但沈映月没给他
她直接把毯子展开，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盖在了林墨胸前和肚子上
动作谈不上温柔，更像是给一件公司资产盖防尘布
但她的手指在放下毯子边的时候，指尖划过了他锁骨下面那片湿衬衫
半秒的接触
她的指尖是凉的，但感觉很轻，像片叶子擦过水面
林墨没动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比他湿透的衬衫还凉点
这个女人的体温，总是偏低
“谢谢”他说
“公司财产，不能感冒”沈映月收回手，眼光又落回窗外
又是这个理由
公司财产
上次是“保护公司资产”，这次是“公司财产不能感冒”
沈映月表达关心，永远要裹上一层“工作需要”的壳子
就像她这个人，所有软的东西，都藏在硬邦邦的盔甲后面
车开上了江州大桥
深夜的江面没船，两岸灯火倒映在黑水上，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暖风口的气流声
沈映去靠在椅子上，闭着眼
好像在休息
但林墨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呼吸没变慢，手指也没完全放松，右手食指在手包金属扣上轻轻点着，没个规律，像在想事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开口了
“你刚才挡那一下，是提前算到了”
“嗯”
“怎么算的”
“他的手”林墨说，“他拿杯子的手势变了，从手心托底变成手指捏杯壁，虎口绷紧，杯底歪了十五度，那不是喝酒的姿势，是准备泼人了”
沈映月睁开眼，转头看他
那双凤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光，一明一暗，像夜里两颗不安分的星星
“你观察力很强”
“职业病，写小说要观察很多细节”
“你以前写小说”
林墨嘴角动了动
他忘了，在这条时间线，他给沈映月的人设是“有商业天赋的年轻人”，不是“扑街网文写手”
“大学的爱好，写过一点，没发表”他马上补上
“什么类型”
“言情”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丰富，大概是说：“你这种长相和做派的男人，居然写言情”
“写的好吗”她问
“扑了”
“为什么扑”
“因为我把女主写的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像真人，读者没代入感”
沈映月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林墨完全没想到的的话
“那你现在呢”
“什么”
“现在还觉得，完美的女人不像真人吗”
林墨转过头，看着她
她正对着车窗外的夜景，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侧脸轮廓在路灯的光影里一明一暗
下颌线很利落，鼻梁很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很好看
好看到不像真人的那种好看
但今晚，她靠在椅子上闭眼那一秒的累，她伸手给他盖毯子时指尖划过锁骨的那半秒停顿，她在电梯里肩膀塌下去那一瞬间的脆弱
这些加起来，让她从一个“完美角色”，变成了一个会累、会疼、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卸下盔甲的真人
“不觉得了”林墨说
“为什么”
“因为真人比小说好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跟平时汇报工作一样平淡
没刻意压低声音，没暧昧停顿，没有任何撩人的套路
就是很自然、很随意、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大实话
但恰恰是这种“不像撩”的，才最要命
沈映月没转头
但林墨看见，她放在手包金属扣上的那根食指，停住了
不点了
大概三秒后，她的食指才重新动起来
频率比之前慢了点
车开过江州大桥，进了市中心
“你住哪”沈映月问
“江南大学宿舍”
“太远了，绕路”她说，“先送你回公司，从公司打车回去”
“不用，我在公司附近下就行，不麻烦沈总监多等”
“我没让你麻烦我，我让司机在公司楼下等你换完衣服再走”
“换衣服”
“你衬衫湿透了，穿这身坐地铁回学校，不像话，你副总监办公室有备用衣服吗”
林墨想了想
他搬进副总监办公室才两天，还真没来得及放备用衣服
“没有”
沈映月皱了下眉
很轻的一下，眉心拢了不到一秒就松开了
然后她对司机说：“去凌天大厦地下停车场”
车在凌天大厦地下停车场停稳
沈映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林墨也跟着下车
“跟我上来”
她没多解释，直接走向电梯
林墨跟在后面，和她一起坐电梯到了三十七楼
深夜的办公楼一个人没有，走廊里只有感应灯在他们走过时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灭掉
沈映月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打开了柜门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
一件浅灰色男款休闲衬衫，一件黑色圆领T恤，一条深色运动裤
男款的
林墨的目光在那几件衣服上停了一秒
“以前市场部前总监放这的备用衣服”沈映月好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冷淡的补了一句，“他调走没带走，一直放着，尺码应该差不多，你试试”
她把那件浅灰色衬衫拿下来，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衬衫
料子是普通的棉混纺，跟他身上这件八千块的海岛棉没法比，但干净、干燥、没酒味
“我去隔壁换”林墨说
“去吧”
林墨推开连通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脱掉湿西装挂在椅背上，开始解衬衫扣子，一颗一颗往下解
解到第三颗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很轻，很淡，像一缕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他没回头
那扇连通门，他没关
她也没提醒他关
林墨把湿衬衫脱下来，光着上半身暴露在深夜办公室微凉的空气里
他能感觉到从连通门那边投来的那道视线，在他转身拿干衬衫的那个瞬间，移开了
移开的速度很快
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林墨穿上那件浅灰色衬衫，系好扣子，理了理领子
尺码稍微大半号，但不影响穿
他拿起湿衬衫和西装，走回沈映月的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看着像在工作
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一个位置就没动过
也就是说，她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换好了”他说
沈映月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
灰色衬衫配他的肤色和五官，效果跟之前那套高定不能比，但有种褪去浮华后的干净感
像一把从漂亮剑鞘里抽出来的素面刀刃
不华丽，但锋利
“行了”她说，“下去吧，司机在楼下等你”
林墨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沈总监”
“嗯”
“今晚那件西装的报销单，明天放你桌上”
沈映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很轻的上扬了一下
“十二万的西装，被一杯三百块的香槟毁了，这笔账，你打算怎么报”
“如实报”林墨说，“损坏原因就写‘执行公务时被意外液体污染’”
“意外液体污染”沈映月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点
“你这个人，连报销单都写的像小说”
“谢沈总监夸奖”
“不是夸你”
“我知道”
林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声轻响里
沈映月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指尖上
刚才她给他盖毯子，指尖碰到了他锁骨下面那片湿衬衫
棉布料子隔着一层酒液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底下是结实又温热的肌肉
那个感觉，到现在还留在她指肚子上
沈映月攥了下拳头，把那个感觉碾碎
然后她关掉电脑，站起来，拿上包，关灯，锁门
走进电梯前，她用手背碰了下自己脸颊
不烫
很好
她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
电梯门合上的不锈钢板上，映出她的脸
妆容完整，表情冷淡，跟平时没任何区别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层完美的妆下面，有一小块皮肤的温度，比正常高了零点五度
不多
但对沈映月来说，零点五度，已经是很大的失控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
她走出去，看到那辆黑色奔驰已经不在了
司机送林墨走了
停车场只剩她自己的白色保时捷
她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前，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墨发来的消息
“已上车，沈总监早点回去休息，别再喝咖啡了”
后面没表情，没废话，就这一句
沈映月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发出去后，她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别再喝咖啡了
一个下属对上司说“别再喝咖啡了”，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但她没觉得不对劲
甚至觉得，如果他没发这句，她反而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映月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与此同时，林墨坐在奔驰后座，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沈映月的回复
是系统
【叮，检测到目标“沈映月”心动指数变化】
【当前心动指数：24%至31%】
【单次增幅7%，触发“加速升温”阈值】
【变化原因分析：目标对宿主新增评价标签，“值得依赖的人”，此标签已进入目标情感核心层，与此前“值得托付”标签形成叠加】
【警告：目标防御机制极强，心动指数超过30%后，可能触发“理性回缩”，主动拉开距离，建议宿主在接下来72小时内，适度降低接触频率，避免触发防御】
【新支线任务已解锁】
【支线任务：沈映月的秘密】
【任务描述：目标存在一个被深度隐藏的身份信息，该信息与其“冰山”人格的形成直接相关，请宿主在不引起目标警觉的前提下，获取该信息】
【任务奖励：解锁目标“真实人格画像”，攻略效率提升200%】
【提示：该秘密与目标手机相册中一个加密文件夹有关】
林墨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十秒
沈映月的秘密
加密文件夹
他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从脸上扫过
奔驰S级的后座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拿起手机，翻开备忘录，在“沈映月攻略日志”里新增了一条
“第十五日，酒会收获超预期，心动指数突破30%大关，系统解锁新支线，关键词：秘密，加密文件夹”
他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句
“另，她看我换衣服的时候，没关门”
他锁上手机，闭上眼
车在深夜的江州街头平稳行驶，车窗外的霓虹灯把他的侧脸染成一片片流动的彩色
他嘴角的笑意，到家都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