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六点
林墨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系上最后一颗袖扣
银色方扣在灯下闪着冷光,刚好跟他手腕上借来的万国表配成一套
他退后一步,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深海军蓝的西装,浅灰蓝的衬衫,深灰的领带,棕色的德比鞋
十二万七千八百块的行头砸在身上,效果立竿见影
他从一个“帅气的年轻职员”,直接变成了“哪个上市公司的少东家”
所谓气质,三分靠脸,七分靠衣服
剩下九十分,全靠钱堆
林墨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成了
他走出洗手间,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区,走向沈映月的办公室
叩叩两声
“进来”
他推门进去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零点八秒
沈映月正站在办公桌边,往手腕上扣一只细链手表
她换衣服了
一条黑色露背晚礼服
料子是带微光的缎面,从肩线开始贴着身体曲线往下,一直到脚踝,腰收的特别窄,整个后背从脖子下面一直空到了腰窝
一大片白生生的皮肤露在外面,在暖黄灯光下,像块上等的暖玉
她平时扎着的马尾也放下来了,黑发从左肩垂下,刚好遮住半边肩胛骨,另一半就那么露着
耳朵上换了对极简的铂金耳钉,再没别的首饰
整个人从“冰山女总监”,变成了“走红毯的国际巨星”
不,比影星气场还强
影星身上有演的成分
沈映-月身上只有“我就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林墨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那要命的零点八秒,然后飞快收回,落在她那只扣了一半的手表上
“需要帮忙吗”
沈映月低头跟那只表带斗争了两秒,表扣太细,她的指甲又是刚做的,扣不上
她没说话,把手腕朝林墨的方向递了一下
那动作很小,小到林墨要是不够机灵,根本看不懂
但林墨够机灵
他走过去,双手接过手表,左手托住沈映月的手腕,右手去扣表链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有点凉,摸着像块玉
扣好了
林墨松开手,退后半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干净利落
沈映月收回手,看了一眼时间
“走吧,七点半之前要到”
她拿起一只黑色手包,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林墨跟在她身后,隔着一米
两人并排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不锈钢门板映出两个倒影
深蓝西装和黑色礼服,一高一矮,一宽一窄,色调稳的吓人
简直就是一张精心P过的CP海报
林墨看着那倒影,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图要是发网上,标题就该叫“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冰山男秘书”
哦不对,现实里,霸总是她,秘书是他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奔驰S级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拉开了后车门
沈映月先上车,林墨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空间一下变小,两人距离被压到半米内
她身上的味道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楚
不是香水
是身体乳的味道,雪松的底子,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桃,最后是干净的皂香
冷,但又不冻人
林墨看着正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车子开出地库,汇入江州傍晚的车流
“名单背完了”沈映月问
“背完了”
“陈鸿飞”
“鸿飞集团董事长,爱打高尔夫和收藏红酒,去年江州富豪榜排第十二,老婆姓方,独生女在英国上学”
“周明远”
“远东资本创始人,清华经管的,管着两百亿的盘子,脾气臭,但欣赏有本事年轻人,上个月刚投了个AI公司”
“张耀东”
林墨的语速一点没变:“耀东地产总裁,身家二十八亿,最近在搞文旅和科技投资,上次酒会骚扰你那位张总的堂哥”
沈映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记性不错”
“您用红笔标了,记不住说不过去”
沈映月没接话,把视线转回窗外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江州半岛酒店正门
江州最顶级的五星酒店之一,今晚的商业峰会晚宴包了整个二楼,从大堂到电梯全铺着红毯,两边站满了穿燕尾服的服务生
林墨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沈映月的车门
沈映月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迈出车子,站稳,夜风吹起她几缕长发,露出完美的侧脸
酒店门口几个正在说话的宾客,看到这边,不约而同的看过来
然后,他们的谈话,齐刷刷的停了
不是因为沈映月,她在江州商界是出了名的美女,大家对她的脸早有准备
他们停下,是因为林墨
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替沈映月拉开车门,站在她身边差半步的位置
两人身高差了大概十二厘米,加上高跟鞋,看着几乎一样高
往那一站,冲击力太强了
“这是谁啊”
“没见过,沈映月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人”
“看着好年轻,二十四五,男朋友”
那些嘀咕声不大,但在安静的门廊下,一字不落
林墨跟没听见一样
他微微侧身,右手虚扶在沈映月背后五厘米的地方,没碰到她皮肤,但摆出了一个“护着”的姿态
“请”他低声说
沈映月没回头,迈步走向大堂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红毯,灯光把影子拉的长长的
宴会厅在二楼
坐专用电梯上去时,沈映月突然开了口
“刚才你的手,差点碰到我背了”
那语气不像责备,倒像是在提醒
或者,确认
“差了五厘米”林墨说
“我知道”
她没再说别的
电梯门打开,宴会厅入口就在眼前
两扇镶金大门开着,里面是个巨大宴会厅,起码能装三百人,水晶吊灯把整个场子照的亮如白昼
一个穿西装的接待迎上来
“沈女士,您好,您的座位在A3区,靠近主舞台”
A3区
林墨扫了一眼布局,那是离主舞台最近的三张桌子之一,坐那的,要么是主办方,要么是今晚最重要的大佬
沈映月在江州商界的分量,摆在这了
他们走向A3桌的路上,至少有五拨人主动上来打招呼
林墨脑子飞快转动,每个人的脸都和他脑子里的名单对上号
第一个,陈鸿飞,鸿飞集团董事长
“映月啊,好久不见,这位年轻人是”
沈映月微微一笑,那笑跟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多了三分热度,两分距离,标准的社交笑容
“我们市场部代理副总监,林墨”
陈鸿飞上下打量了林墨两眼,伸出手:“年轻有为啊”
林墨握上去,力道刚好,两秒就松
“陈总过奖了”
第二个,周明远,远东资本
“沈总监,今年凌天的业绩很不错啊”
“都是团队的功劳,周总,这是我的搭档林墨”
搭档
不是下属,也不是同事,是搭档
林墨捕捉到了这个词
在不同的人面前,沈映月介绍他的词也不一样
在陈鸿飞这种生意伙伴面前,她说“副总监”,强调职位
在周明远这种投资人面前,她说“搭档”,强调关系
每个字都算的死死的
这个女人对语言的掌控,简直了
两人在A3桌坐下,服务生端来香槟和小吃
林墨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还行,年份在2015到2017之间,气泡很细
他上辈子为了写小说,专门研究过三天红酒,不算专家,但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丢人
晚宴正式开始前,有四十分钟自由社交时间
沈映月带着林墨在人群里穿梭,她和人聊天,话题从生意到孩子教育,切换自如
林墨始终在她三米范围内
不远不近,需要他时能递句话,不需要时自动隐身
这个分寸,他懂
四十分钟下来,至少有十来个人记住了“林墨”这个名字
不是他多会说,而是他站在沈映月身边的方式,让所有人都好奇
这么年轻,这么稳,这么好看
还能被沈映月带在身边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好奇,就是最好的名片
社交时间快结束时,林墨去吧台帮沈映月换了杯温水
她已经喝了两杯香槟,胃不好,不能再喝了
他端着水杯往回走,远远就看到一个人
A5桌旁边,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朝沈映月的方向走
林墨一眼就认出他了
张耀东
耀东地产总裁,那个骚扰过沈映月的张总的堂哥
林墨加快了脚步
他用八秒穿过半个宴会厅,回到沈映月身边
刚好比张耀东早了三步
他把温水递给沈映月,然后很自然的站在她右侧,比平时近了半步
近到他的肩膀快要碰到她的肩膀
这个位置,从张耀东那边看过来,林墨的身体刚好挡住了沈映月,成了一道人墙
张耀东走过来了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热络笑容,但那双小眼睛看沈映月时,落点偏低了
不是看脸
是看锁骨
“沈总监,好久不见”张耀东的声音又响又油,像一锅热油,“今晚真是光彩照人啊”
沈映月的笑容没变,但温度降了好几度
“张总”
两个字,没任何多余的客套
张耀东好像没感觉到,端着酒杯又往前迈了一步
“上次在高尔夫俱乐部,我堂弟说跟您聊的很愉快,还想约您下次一起打球呢”
聊的很愉快
林墨听到这五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沈映月在名单上备注的是“骚扰”
到了张耀东嘴里,就成了“聊的很愉快”
一件事,两种说法,真有意思
大部分女人在这种场合,也就打个哈哈过去了
但沈映月不会
“是吗”她端着温水杯,语气很平,“我和令堂弟的交流方式可能不太一样,他大概把‘请你离我远一点’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张耀东脸上的笑僵住了
但他很快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沈总监真幽默”
他笑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左手端酒杯,右手做出个敬酒的姿势,但胳膊的路线明显不对
不是冲着沈映月的杯子,是冲着她的腰
这要是让他得逞,就是标准的借敬酒揩油
他手刚抬起来,林墨就动了
林墨上前一步,右手接住张耀东那只端酒杯的手,左手拍了拍他肩膀
力道不大,但刚好让他动不了
“张总”林墨的声音又热情又响亮,跟见了亲人似的,“久仰久仰,我一直想认识您”
张耀东的手被林墨握住,原本冲着沈映月腰去的暧昧动作,硬生生被扭成了一个握手
“您是”张耀东的笑里带了点不爽
“凌天集团市场部代理副总监,林墨,沈总监的搭档”
“搭档”两个字,林墨咬的特别重
张耀东的小眼睛在林墨脸上转了两圈,又感受了一下手上的力道
这年轻人手劲不小
他笑了笑,抽回手
“林总年轻有为啊,沈总监有这么出色的年轻人辅佐,真是如虎添翼”
“过奖了”林墨笑着说,人还是站在沈映月旁边,一步没让
张耀东又试了两次想凑近沈映月,都被林墨用各种方式挡了回去
递酒,换位置,拉话题,每次都刚刚好,既不撕破脸,也不给他任何机会
五分钟后,张耀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端着酒杯,看着死死挡在中间的林墨,嘴角抽了抽
“林总”他语气变了,不热络了,阴沉沉的,“你和沈总监的关系,好像不只是搭档这么简单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沈映月正要开口
林墨抢先一步
“张总说笑了”他笑的还是那样,不急不慢,“我和沈总监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领导交待的事,我一定做到”
他停了一下
“沈总监今晚交待我的事,是别让任何人影响她的社交体验”
这话表面上是说自己听话,实际上是说:你,就是那个影响体验的人
张耀东听懂了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酒杯捏的死紧
林墨盯着张耀东的手
指节发白,虎口绷紧,杯底微微倾斜
这不是想喝酒
这是想泼酒
林墨的重心悄悄往前移了一点
然后他看到张耀东的小眼睛猛的一眯,手腕一翻,酒杯冲着沈映月的方向扬了起来
金色的香槟在空中划出一道线
就在酒飞出杯口的同一秒,林墨侧身一步,整个人挡在了沈映月面前
香槟全泼在了他的前胸
十二万的西装,一杯酒,报废
深蓝色料子洇开一大片水渍,酒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流,冰凉的感觉从胸口一直凉到肚子
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过来
全场安静的像按了暂停键
林墨站在沈映月面前,胸口湿了一片,但他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湿衬衫,然后抬头,看着张耀东
张耀东端着空酒杯,表情像是卡住了,又气又懵
他也没想到林墨会直接用身体挡
林墨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是笑
是那种能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张总”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这杯酒,我替沈总监接了”
他顿了顿
“下一杯,我就不一定能接住了”
张耀东嘴唇动了动,想骂人
但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还有人在掏手机录像
在这种场合泼酒,不管泼谁,传出去就是社会性死亡
张耀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转身就走
步子很急,皮鞋敲在地板上,乱七八糟
林墨站在原地,胸前的酒还在往下滴
他身后,沈映月一动没动
她看着林墨湿透的后背,看了好久
然后她从手包里抽了条手帕,递了过去
不是从旁边递
是绕过他的胳膊,从他肩膀上方,直接送到了他胸前
这个距离很近
近到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他胸口湿透的衣服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丝白桃香
“擦擦吧”她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热气扫过他的耳朵和脖子
林墨接过手帕
手指碰到手帕时,指尖擦过了她的指节
零点五秒的接触
谁都没躲
也谁都没多留
林墨用手帕按了按胸前的酒渍,转过身
沈映月就站在他面前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亮粉
她的凤眼里映着水晶灯,亮的像水里的星星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眼神里的东西,林墨这次,看懂了
不是审视,不是冷淡,不是距离
是一种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心疼
只闪了一下
一下就没了,被她飞快藏回了那副完美的面具后面
但林墨看到了
“你的西装毁了”沈映月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
“可以报销吗”林墨问
沈映月看了他两秒
“回去再说”
她转过身,朝A3桌走去
林墨跟上
胸前的西装还在滴水,十二万的料子贴在身上,又冰又凉
但他嘴角的笑意,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