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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国际机场，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VIP候机室里没几个人
沈映月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她脱了白天那身压人的深紫套裙，换上了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件柔软的白色羊绒衫
这么一穿，她少了点女魔头的尖锐，多了几分二十四岁女人该有的柔和
但她的脸色很差
苍白，没一点血色
眼底的乌青连遮瑕膏都快盖不住
林墨端着两杯热饮走过来
一杯黑咖啡，一杯热牛奶
他把热牛奶放在沈映月面前，黑咖啡留给自己
沈映月睁开眼，瞥了眼那杯热牛奶，眉心蹙了蹙
“我需要咖啡提神”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现在需要睡觉”
林墨在旁边坐下，语气很平，却没得商量
“这大半夜的喝黑咖啡，你的胃受不了”
“喝牛奶，上飞机睡觉”
沈映月看着他
要是平时在公司，哪个下属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让他滚蛋了
但现在，她没发火
她端起那杯牛奶，掌心传来温热，驱散了些许深秋的寒意
她小口喝着，没说话
林墨靠在沙发上，喝了口苦涩的咖啡，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云州，何畏山，动漫交流会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孤岛项目就能活过来，沈映月在公司的地位彻底坐稳，他也能借此走进她的核心圈子
赌输了，两人一起滚蛋
但他不会输
因为他有系统，有剧本，对何畏山这个人了如指掌
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
飞往云州的MU7890次航班开始登机
林墨起身，顺手接过沈映月手里的包
“走吧，沈总”
沈映月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看着前面那个高挺的背影，沈映月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过去七年，不管多大的困难，多大的危机，都是她一个人扛
她习惯了走在最前面，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可今天，在这个烂透了的晚上，在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刻
有个人走在了她前面
替她拿包，替她挡住夜里的寒风，替她规划好了一条疯狂却充满希望的后路
这感觉很陌生
但她不讨厌
头等舱里很安静
两人并排坐下
空乘走来，送上热毛巾和拖鞋
空乘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眼睛在林墨脸上多停了几秒，递毛巾时，手指还故意蹭了下林墨的手背
林墨客气的道谢，把毛巾递给了沈映天，压根没多看那空乘一眼
沈映月擦了擦手，眼角有了点笑意
“林副总监魅力不小”
林墨一边帮她调座椅靠背，一边随口回道
“我的魅力只对有眼光的人起作用”
沈映月没吭声，闭上了眼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冲上天空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江州的夜景在窗外飞速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机舱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沈映月看来是真的累坏了，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林墨没睡
他侧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看着身边的女人
她睡着了，眉心还轻轻皱着，像是有化不开的愁事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子很挺，嘴唇因为干燥微微抿着
林墨向空乘要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目标沈映月，当前心动指数：38%】
【信任度大幅提升，防御机制处于低活跃状态】
林墨看着那个数字
38%
离及格还远着呢
但对沈映月这种把心封死的女人来说，能到38%，简直是奇迹了
他清楚，这38%里，一大部分要归功于今晚的危机
人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最容易依赖身边伸出援手的人
这就叫吊桥效应
林墨收回目光，闭上眼，准备也眯一会儿
凌晨一点二十分
飞机猛的一抖
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心慌的失重
飞机在飞快的往下掉
机舱里响起尖锐的警报
头顶的氧气面罩“砰”的弹开，掉了下来，在半空晃荡
行李舱里传来东西碰撞的闷响
后面经济舱传来几声尖叫
广播里是机长急促的声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遭遇强对流天气，请立刻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不要惊慌”
机长话没说完，飞机又是一次剧烈的颠簸
这次比刚才还狠
林墨被惊的睁开眼，双手攥紧了扶手
他扭头看向沈映月
她也被惊醒了
脸色惨白，眼睛睁的大大的，全是恐惧
她平时再强，再像个女魔头
在这种要命的自然力量面前，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飞机再次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让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啊”
沈映月短促的惊呼一声
下一秒，一股大力死死抓住了林墨的右臂
是沈映月的手
她双手死死抱住林墨的胳膊，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力气大的吓人
修剪圆润的指甲几乎要穿透林墨的衬衫，掐进他的肉里
很疼
但林墨没吭声
他能感觉到沈映月的身体在抖
她靠的很近
近到林墨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雪松与白桃的香气
平时，这股香气是清冷的，带着距离
现在，却因为主人的体温和情绪，变得温热又浓郁，直往他鼻子里钻
飞机还在颠簸，窗外闪过几道骇人的闪电
沈映月把脸埋进林墨的肩膀，闭着眼睛，身体抖个不停
林墨吸了口气
他松开抓着扶手的左手，伸过去，盖在沈映月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凉
林墨的手心很热
他没只是拍拍她
他用手指一点一点的，强行挤进沈映月紧握的指缝里
沈映月本能的想抗拒
但林墨的动作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最终，他的五根手指，完全穿过了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林墨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的很低，但很稳
“别怕，我在”
只有四个字
但在这种要命的环境下，这四个字简直是强心针
沈映月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
但她不抖了
她任由林墨握着，手指甚至也微微用力，回握住他
两人就在这黑暗颠簸的机舱里，十指紧扣
时间在这一刻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颠簸总算减弱了
失重感消失了
窗外的闪电也不见了
机长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各位乘客，我们已经穿过强对流区域，飞机恢复平稳飞行，给大家带来惊吓，非常抱歉”
机舱里的灯重新亮起
后排传来几声劫后余生的哭声和欢呼
头等舱里依旧安静
沈映月慢慢睁开眼睛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墨近在咫尺的侧脸
接着，她感觉到了手上的不对劲
她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手，正和林墨的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沈映月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像触电一样想抽回手
但林墨没放
他依然握着，力道不大，却让她挣不开
沈映月扭头瞪他
眼神恢复了平时的冷厉，但脸颊的红晕让她这一下没什么威力，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放手”
她压着声音说
林墨坏笑着看她
“沈总，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的吧，刚才可是你死死抓着我不放的，我胳膊现在还疼呢”
沈映月看了一眼林墨的右臂
衬衫上确实有几道褶子，隐约还能看到指甲掐的印子
她有点心虚，嘴上还是硬的
“那是本能反应，现在安全了，你可以放开了”
“如果我不放呢”
林墨凑近了点，看着她的眼睛
沈映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林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藏着些她看不懂，也不敢看懂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谁也不让步
最后，还是空乘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林墨顺势松开手
沈映月立刻把手缩回风衣口袋，扭头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但林墨看见，她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尖，红的快滴血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目标沈映月，当前心动指数：45%】
林墨靠在椅背上，无声的笑了
这场气流，来的真是时候
凌晨两点四十分
飞机降落在云州国际机场
舱门一开，一股湿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云州在下大暴雨
两人走出航站楼，站在屋檐下
深夜的机场空空荡荡，只有几辆出租车在雨里趴着
风很大，夹着雨丝吹来，冷的刺骨
沈映月穿着风衣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林墨脱下西装外套，不容分说的披在她肩上
“穿着，别感冒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沈映月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这次没拒绝
“我们现在去哪”
她问
“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上午去会场找何畏山”
林墨拿出手机，打开订房软件
云州不是一线城市，但因为明天的动漫藏品交流会，全国各地的爱好者都涌了过来
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滑着
一分钟后，他皱起了眉
他退出软件，换了另一个
结果一样
他又换了第三个
沈映月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没房了”
林墨抬起头，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又看看沈映月
他表情有点古怪，像是在憋着笑，又像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沈总，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沈映月冷冷的说
“坏消息是，因为明天的展会，加上这场暴雨好多航班延误，云州市区所有四星级以上的酒店，全满了”
沈映月眉头锁的死紧
“那好消息呢”
林墨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家五星级酒店的预订页面
上面只有一个房型还是可预订状态
“好消息是，离会场最近的洲际酒店，还有最后一间房”
林墨看着沈映月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一间，大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