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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周岚那句“你最好现在就看”，像根绳，死死勒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桌上那张偷拍的传单摊着，白纸黑字，粗糙的像个恶作剧
但就因为这份粗糙，反而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
“猜猜她能活到几点”
这他妈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公开的挑衅
林墨的视线钉在老K发来的坐标上，眸色一寸寸变冷
江州北城，废弃广播电视塔
那地方他有印象
二十年前的老楼，城市改造后就废了，周围全是拆了一半的旧厂房和疯长的杂草，晚上连野狗都不去
如果第二个信号源真是在那消失，这地方不是老巢，就是个钩直饵咸的陷阱
“我去一趟”
林墨开口
“不行”
这次，不是一个人出声
沈映月和温知意几乎异口同声，语气硬的像铁
谢一念慢了半拍，瞅见这架势，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我也不同意”给咽了回去，选择了闭嘴
周岚推了推眼镜，补刀
“我也不建议你单独行动，江大的事还没完，直播的影响还在，你一旦脱离我们的视线，局面只会更难控制”
林墨烦躁的按了按眉心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子里无声的跳动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冲出去是冒险，可不动，风险更大
第二个敌人已经露头了
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他们所有人都得变成活靶子
“他给我地址，不是让我去看风景的”
林墨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坐标不是随便给的，要么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要么他就是想逼我过去，不管哪种，我都不能装死”
“你去了又怎么样”
沈映月冷冷看他
“一个人冲进废塔，跟你在江大画室硬闯有什么区别，上次你好歹有直播给你当护身符，这次你拿什么去赌”
林墨抬头看她
她站在窗边，侧脸线条依旧冷静的过分
但林墨总觉得，那份冷静下面压着点别的东西
是火气
也是慌乱
“不是一个人”
林墨说
“老K在，技术上能接应，你的人可以在外围布控，我要做的不是一头莽进去，是先把那地方掀开一条缝看看”
“然后呢”
沈映月追问
“然后决定是拆了，还是烧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死寂了两秒
谢一念搓了搓胳膊，小声嘀咕
“你最近这发言越来越像疯批男主了”
林墨懒得理她，温知意却抬起了头
“你非去不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比沈映月刀子一样的质问更让人难受
林墨顿了顿
“对”
温知意没再问下去
她发现了，林墨每次这么说的时候，脸上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不是他不怕，是他已经怕到退无可退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问了个完全不一样的问题
“那我呢”
林墨一愣
“什么”
“你把我送走，然后你自己去那个地方”
温知意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是保护我了”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
谢一念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心里疯狂吐槽，要命，修罗场要来了
温知意平时看着软，可这种时候，她的话比谁都锋利
林墨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知意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扎眼的传单，声音更轻了
“从昨天开始，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摘手环，别出校门，不要见人，马上转移，可每一次，危险还是会找到我”
她抬起头，眼尾还泛着红
“林墨，我不想再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的林墨心口一闷
沈映月站在一旁，没插话，只是看了温知意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反而有丝极淡的认同
因为她太懂这种感觉了
被保护，被隐瞒，被排除在真相之外
这本质上，就是被当成了可以牺牲的软肋
林墨沉默了几秒，终于开了口
“好，我告诉你们一部分”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盯上我的，不止凌觉一个，刚才的短信和坐标，说明有第二股势力在借他的局动手，这个人，或者这伙人，手段比凌觉更阴，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吓唬人，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筛查谁更重要，谁更容易下手”
谢一念皱眉：“所以广播塔是什么，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吗”
“可能是”
林墨说
“也可能是答案”
周岚立刻接话：“如果要去，家里必须有人守着，今天在场的三个女性，都可能被再次盯上，尤其是温小姐，她已经被公开挂上了传单”
“那就按原计划”
沈映月当机立断
“知意去南山别墅，周岚你跟车，谢一念你也别回公司了，一起去，那边的安保系统不走外网”
谢一念愣了：“我也去”
“你以为你很安全”
沈映月扫她一眼
“今天在画室，你的脸被拍的一清二楚，凌觉走之前说的是‘她们’，你也算一个”
谢一念立刻闭嘴
嘴再硬，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林墨点头：“行，你们先走”
“我们走了，你呢”
沈映月盯着他
“别告诉我你真准备一个人去塔里玩密室逃脱”
林墨刚要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是周岚安排来接人的安保，他送进来一部备用平板，说是老K那边要求立刻视频通话
林墨点开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老K那张熬夜过度的脸，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背景还是他那个地下工作室，灯光惨白，一堆屏幕亮着，像个即将升天的黑客祭坛
“你总算接了”
老K一开口就像连珠炮
“我把北城那边的旧地图、线路图和周边监控全扒了一遍，广播塔周围三百米内，有三个废弃的信号中继点，两条断了电的地下维护通道，还有一处没备案的备用机房入口”
林墨眼神一凝
“没备案”
“对，老塔最早是军用设施，很多图纸就没公开过”
老K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第二个信号源最后的脉冲很怪，像是从地上切到了地下，又像是有人故意用金属做了次反向反射，所以那地址不能只看表面”
沈映出问：“能远程扫描吗”
老K苦笑：“沈总，你当我是军用卫星啊，那边电力都废了大半，热成像也只能扫个大概轮廓，最恶心的是，对方好像知道我在追，放了一堆假信号，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林墨问
老K抬眼，表情难得的严肃
“那地方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而且不止一批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墨立刻追问：“多少”
“至少三批”
老K调出几张监控截图
“第一批是维修工打扮，时间在一点四十左右，第二批是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停了七分钟就走了，第三批最怪，是一个人走过去的，戴着帽子，身形偏瘦，从北边的围栏翻进去的”
谢一念下意识看了眼温知意，后背有点凉
她们还在江大跟人对峙的时候，北城那边已经有人在布置场地了
“像凌觉的人吗”
林墨问
老K摇头：“不好说，凌觉那伙人做事风格更规整，这三批人，风格太杂了，倒像是两三伙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三伙人
林墨脑子里嗡的一声
凌觉
第二股势力
还有谁
周远的笔记就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挖走的就是最关键的那块
林墨现在严重怀疑，那本笔记里没写完的“唯一弱点”，根本不是指凌觉这个人，而是他所处的整个游戏规则
“那现在怎么办”
谢一念终于忍不住了
“总不能在这儿开推理大会，等对面把下一张传单印出来吧”
这话糙，但理不糙
不能再拖了
林墨低头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十三分
距离系统任务触发，快一个小时了
“分头行动”
林墨拍板
“沈映月，你先把人送去南山，周岚跟着，清掉可能存在的尾巴，谢一念和知意不能再单独暴露”
“你呢”
沈映月问
“我去北城”
“我跟你去”
沈映月想都没想就接了话
林墨皱眉：“不行”
“你刚还说不是一个人”
沈映月冷笑
“反悔的倒挺快”
林墨盯着她：“南山那边需要你坐镇”
“有周岚，有安保队长，有我爸的人，少我一个别墅塌不了”
沈映月语气平的可怕
“但你今天要是死在那座塔里，这局就真的塌了”
会议室里又静了
谢一念默默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心想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温知意却抬起头，安静的看着沈映月
她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
重到让她胸口发紧，可她偏偏生不起气来
因为她也知道，沈映月说的没错
林墨现在不能出事
他一出事，就全完了
林墨还想说什么，温知意先开口了
“让她去吧”
林墨愣住了
温知意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稳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她比我更知道怎么帮你”
这句话像把什么窗户纸彻底捅破了，却又因为太平静，让所有人都接不上话
沈映月看向温知意，眼神动了动
她大概没想到，第一个松口的，会是这个看起来最该吃醋的女孩
谢一念在旁边快憋成内伤了
这都什么神仙场面
正宫亲手把人托付给疑似前任的金主爸爸
林墨竟然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他知道，温知意不是在赌气，也不是退让，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谁站他身边，而是谁能让他活着回来
“行”
林墨最后点头
“但只能在外围，不准进塔”
沈映月没反驳，算是默认
周岚立刻开始安排
两辆车，一明一暗，南山那边走正常路线，北城这边走备用道
公司那边继续放烟雾弹，公关热度不降，把所有视线都锁在星芒文化和江大的舆论战上
老K则全程盯死信号，一旦广播塔周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点
十分钟后，一行人从会议室分批离开
为避开记者，他们没走正门，从美院后侧一条临时通道出去，走廊里堆着拆了一半的展板，油漆和木屑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混乱感
温知意走在前面，步子不大
林墨跟在她旁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在会议室，她替他做了决定，也卸掉了他最后一个坚持单枪匹马的借口
可越是这样，他胸口越是发沉
走到楼梯口，温知意忽然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林墨
“你一定要回来”
就六个字
没哭，也没闹
林墨喉咙发紧，点头
“我会”
温知意盯了他两秒，像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等你解释”
说完，她转身跟着周岚下了楼
谢一念走之前，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压低声音：“兄弟，你这后宫……不对，你这关系链，真的高危”
林墨：“滚”
谢一念麻溜的滚了
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林墨和沈映月
阳光从旧楼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银灰色的西装上，她看着楼下的车队开走，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现在，是不是能说实话了”
林墨偏头看她
“哪方面的”
“凌觉看到我名字的时候，为什么停了一下”
沈映月直视他
“还有，在画室里，他那句‘为什么是她’，你到底猜到了什么”
林墨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是线索太碎，没法拼起来
“我只确定一件事”
林墨开口
“你和他，以前大概率有过交集，不是普通商业场合那种，是更私人的，或者说，更早的”
沈映月没有否认
这一下，反而让林墨的心更沉了
“你知道什么”
他问
沈映月垂下眼，像在组织语言
“我第一次见凌觉，是三年前”
她的声音很平
“那时候觉醒科技还没起家，他也不叫凌觉，沈家考虑过投他，但我爸最后否了，因为他这个人太怪，像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又像根本没把任何人当人看”
林墨眉头一紧
“后来呢”
“后来这个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身份已经洗的干干净净”
沈映月看着前方的楼梯
“如果只是这样，我今天不会这么在意，真正不对劲的是，两年前，沈家一个旁支的女孩出过事”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沈映月的声音停了一秒
“失踪三天，回来后精神就出了问题，后来被送去国外，她在清醒的时候，只会反复说一句话”
林墨盯着她
沈映月一字一句的说
“她说，我不是第一个”
走廊里的风，好像突然变冷了
林墨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是第一个
周远的笔记
凌觉说的“上一任玩家”
现在又多了一个两年前的沈家女孩
这他妈已经不是单纯的猎杀玩家了
这背后，还有一条更长，更黑的线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林墨问
“因为我没有证据，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沈映月看了他一眼
“而且那件事被家里压的很死，我爸不让我碰，我也查不动”
林墨的心越来越紧
沈家这种体量都查不动，说明凌觉，或者他背后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
“所以你今天在画室挡在我前面，不只是为了我”
林墨低声说
沈映月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你想得倒美”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第二个疯子”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径直下了楼
林墨站在原地，胸口发闷，却分不清这股闷意，究竟是因为她刚才那句话，还是因为这盘棋，已经越来越脱离他熟悉的剧情了
十五分钟后，黑色的SUV驶入旧城区边缘
天色开始发灰，太阳斜着下坠，把远处那座废弃广播塔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像根生了锈的针，扎在空地中央
车里很安静
林墨坐在副驾，盯着越来越近的塔
沈映月坐在后排，正通过耳麦和安保确认外围布点，她带来的人不是公司那种花架子保镖，而是沈家调来的，沉默，短发，穿便衣，一看就不好惹
老K的声音从耳机里断断续续传来
“你们前方两百米开始有信号死角，老塔周围金属构件太多，我这边监控画面会有雪花，记住，别急着进主塔，先看北侧那个机房入口，那地方三分钟前有过一次极弱的脉冲信号”
林墨应了一声
车缓缓停下
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广播塔底部那片荒废的平台，杂草长过膝盖，铁丝网塌了半边，远处旧机房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排没闭上的眼
沈映月推门下车，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看向林墨
“最后说一次，别逞能”
林墨看着那座塔，也扯了下嘴角
“今天这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说明你前科累累”
林墨没接话，抬步往前走
两个便衣安保迅速散开，一左一右去探查外围，老K在耳机里实时报点，北侧围栏有新脚印，机房门口有车轮压过的痕迹，但没检测到任何常规监控
这反而更诡异
真要藏东西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监控，除非对方根本不需要，因为他笃定，猎物会自己走进去
林墨走到断裂的围栏边，蹲下身看了眼地面
泥土里确实有脚印
不止一双
有靴子印，有运动鞋印，还有一个很细的鞋跟印
林墨目光一凝
鞋跟
女人
沈映月也看见了，眼神沉了下来
“这地方今天来过女人”
林墨没说话，心里却猛的闪过一个极坏的念头
下一秒，耳机里传来老K突然拔高的声音
“林墨，别动，北侧机房里刚刚有短波信号启动，不是一个，是两个设备同时上线”
林墨猛的抬头
旧机房那排黑洞洞的窗户后面，忽然亮起了一点极淡的红光
一闪
又灭了
像有人在里面，回了他们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