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熬夜眠,入梦有情人。
是夜,浮月洒庭院,姑娘树下舞。阿离跳着跳着,美虽美,眼里却是无尽的悲伤,像是装进了一个凄凉的秋。糖裹着玻璃渣,新生酿着旧日的痛。“唉”阿离停住,轻轻叹息,不巧,抬起头来,正好与顾尚四目相对。顾尚见他被发现,心脏便开始猛烈地跳动,鼻子上细汗密密而出,身子不由得向后退,想做个郑重的道歉礼,却没注意到自己是在墙上啊,这一退直接退到地上去,幸亏是不高,不然还未娶到姑娘,人就残了一半。顾尚摔在地上,胳膊和腿疼得紧,动一动,就冷吸口气,心里又恼自己又极不好意思。阿离赶忙跑过去,“我扶你起来。”“不用的,没事,这墙不高的。”顾尚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然后诚恳地弯腰道歉“阿离姑娘,在下不是有意偷窥你的,只是不久做了一些芙蓉糕,想送过来,但天色已晚,不知你是否已休息,所以就以这种方式,又无意中碰见你在跳舞,一不小心就入了神,进而冒犯了姑娘,实在是抱歉,阿离姑娘若想惩罚在下,怎么样,在下都无条件接受。”只要你别讨厌我、远离我。一弯再弯,一低再低,顾尚头都快与腰齐线。“顾尚,每次见你,都很让人意外啊,惩罚肯定是有的,嗯……”阿离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顾尚心松了松,暗暗想,不生气就好,转念心又一惊,要是让自己离她远一点儿怎么办。“我就罚你陪我喝酒,吃糕吧”阿离假装凝着脸说,“在下……”“停,还有别总说在下在下了”“嗯嗯,在下,不,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的。”顾尚飞快地抬头说,耳朵悄悄地红了,憨笑也爬上了嘴角。阿离心想,这个人真是有自己的喜欢的所有的点,温雅有礼、纯粹善良。阿离一生只被人亏欠过,但却始终囿于对父亲的赎罪中,父亲也是翩翩君子,温和儒雅,良善常笑,待自己与母亲真挚、忠诚。“这是潇情镇独有的青酒,尝尝”顾尚其实觉得今夜的阿离瞧着与往日没什么差异,可仔细观察,她的周边隐隐萦绕一股幽幽的哀伤,似留存多年的老酒,醇而浓厚,让他也跟着难受。“顾尚,这芙蓉糕,你做的可真好啊,和婆婆卖的相差无几”“是么?你若是喜欢,我以后可以常常给你送来”“嗯……我平日正好也比较喜欢做这些,不会麻烦的”怕她以为自己会麻烦,顾尚又飞快地添上一句。阿离没回答,就默默地看着酒杯。“阿离,我前几天遇见了几桩趣事,你愿意听听么”他想让她开心。“自然是愿意的,我都已经开始好奇了”阿离,笑答。“附近山下的猎户上山时,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猴子,于是就带回家进行救治,每日细心照料,猴子也不负他的用心,不过几天就好的差不多,能活跃地到处蹦蹦跳跳了,但是亦从那天开始,家中的东西一个一个丢失,虽然都是些小物件,比如勺子、一两个馒头、几颗糖豆……除了猎户,家中的其他人都怀疑是猴子做的,因此提出要把它放回山里,猎户有些不忍”“阿离,除却恢复的猴子,猎户家有孱弱的老母亲,勤俭持家的妻子,还有调皮的一男一女,一条中年的花狗以及一只乖巧的小猫。阿离,你要猜一猜那些东西是被谁拿走的么?”阿离歪头想了会儿,摇了摇头,难猜。“是花狗和小猫合伙做的”“啊?”“它们都有灵性,看自己的主人有其他亲近的,不免就想要把猴子赶出去。还是猎户意外在花狗的窝里发现了丢失的东西,后来又观察了一番,见它们经常待在一起,花狗,汪汪,小猫,喵喵,眼神也满是戏,才确定是它俩。猎户诧异又好笑地看它们用狗语、猫言交流。”“竟然是这样,好想看它们交流的场景啊”我可以带你去,也很想带你去,顾尚在心里小声地说。“另一件则是……”
……
一阵风袭来,携着寒意。俩人不由得清醒了几分,夜竟如此深了。顾尚微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顾尚,实在是对不起,耽误你许久,夜都深了”“无妨无妨,怎会耽误,我还嫌夜走得太快,且我明日也没事”“嗯……阿离,你心情好些了么”“顾尚,你从哪儿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顾尚嘴唇动了动,话却没说出来,凭感觉?这理由会不会太不真切、太潦草。“阿离,后日,你有空吗?初来潇情镇,还不甚了解,想多见识见识这边的风情民俗,不知你能否抽空给我指指路”“你还真找对人了,届时我们在镇里最大的花树下见?”
……
客栈,上等客房里灯火点点,晕染着心意与心动。顾尚低头,照着样,一步一步地刻花,一不小心,手就有了条血痕,擦了擦,也不在意。“一眼就喜欢的你,今日一见,喜欢难言我意。母后常说,遇见已是上上好,可拥有你,不是好就能概括的,这是我的愿、我的梦。”不信神佛的顾尚,也想去求佛祈愿。后来,他为了他的姑娘,求尽神佛,却恨自己做得太迟、太不够。
而阿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觉得她很喜欢顾尚,就是很喜欢,理由能找出很多,但她认为随心这个理由最好。可她也很犹豫,自己的身份、他的身份……
后来,她做了一场梦,梦里她在巧笑倩兮,顾尚在给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摇晃着秋千,清脆的欢乐声不停歇,而周边种满了她喜欢的红樱,花呀,一片一片地落,天很蓝,白云很白。画面一转,是她和他挽着手臂,漫步小道的背影,好美的风景,令人想拥有、想偷偷藏起来。
长夜不长,百转的情思却又长又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