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半隐,只有稀稀落落的星光,静谧笼罩着整个南巷。阿离痛苦地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皱,大汗淋漓,往日种种凄惨、不堪皆浮现于梦中,而手腕上的红绳则又在发光。与此同时,东宫门外的小厮看着太子殿内忽然有丝丝光影出现,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下一秒竟又消失了,“是不是我太困了,看错了”小厮捣醒了周边一同值班的人,指着殿宇问“你有没有看见殿内有光一闪一闪的啊”“没啊,你看错了吧”小厮半信半疑,也就没放心上了。
不一会儿,阿离就如上次一样,直起身,下了床,黝黑的瞳仁看着前方,一片迷雾,隐隐约约好像有道门,她伸出手,正想推开。俄尔,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血腥味弄醒了她,几方人马看着突然出现的她,不免呆滞了一番,源源不断的杀手让顾尚和宁轶派来的人以及仙子楼的人有些疲惫,尤其是对方几乎是不要命地攻击,他们虽然占了上风,但也不乐观,毕竟人数上就有一定差距,而那些杀手却庆幸极了,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她自己倒是跑出来,送到他们面前来,这次把握又大了几分。阿离正回过神,抬头那一霎那间,就发现一抹闪着寒光的飞刀朝她快速飞来。阿离猝不及防,飞刀似毒蛇般闪电般地就砍中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就染红了她的白衣。旁边的人见她受伤了,急忙跑到她身边,护着她,“阿离姑娘,我们先走。”三四个人为她开路,慢慢远离那个地方。
跑了许久,阿离见身后没有人追来,就停下,想休息会儿,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四周寂静,她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强撑着“我们继续走吧,也快到了。”
结果,没走几步,前面又来了一批黑衣人,径直就向他们冲来。阿离未多想,也上前与其搏斗。
随着身上伤口越来越多,阿离脸色渐白,有些站不稳,一个躲身,阿离落到树旁,忽然,树后出现了一双手,朝她颈上一砍,然后扛着她,快速就轻功飞走,不久,绚丽的烟火就照亮了那片天空,还活着的黑色衣一见,三两下就全部撤退了,只留下剩下的几个进气比出气少的保护阿离的暗卫不知所措。
“哗啦哗啦” 大量冰冷的水泼向阿离 ,阿离被冻醒,抬头一看,发现双手都被铁链锁住,周围漆黑一片,时不时还能听见老鼠、奇怪虫子的爬行、叫喊声。阿离顿时如溺入深水之中,难以呼吸,越来越窒息,这样的场景让她不免陷入了旧时的日子里。
她在去往和亲的路上,遭遇了一场大刺杀,一连几波人,跟随她的亲近的人在她面前一个一个死去,鲜血喷涌到她的脸上、衣服上,最后自出生便照顾她的奶娘也替她挡刀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奶娘的疼痛,那么多刀,身子都被砍烂了,她连抱都不敢抱,深怕抱了,身体都碎了。
可悲的是,那天正好是她的生辰,风和日丽,湛蓝的天是何等的明媚,她本就不期待什么,好不容易想过一个开心点儿的生辰,到最后却被逼下了悬崖,该哭的她连一滴泪都留不下来,留得全是红色的血。
人们常好奇,悲伤到极致是什么,那一刻阿离想大概是连哭都不会了吧。而她也才知道令自己欢喜至极的生辰竟是她的死亡之时。
后来,她被一个杀手组织救了,或者说,她生不如死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那个杀手组织找了和她一般大的许多孩子,每天疯狂地训练他们,不听话就打,没完成任务就扔进黑漆漆的房子里,有蛇、有老鼠、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她记得自己有几次被蛇咬的全身都是小血孔,然后每一个月进行互杀,活着的人就继续,死了的人就草席一卷扔到后山去,她亲眼见过那些尸体被山上的野狗、恶狼啃食掉,血盆大口的,从此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小动物,只剩深深浅浅的恐惧。
后来,她踩着十几个小伙伴的尸体爬出去了,遇见了仙子楼的楼主,才感受到点点温暖与美好。她第一次吃仙子楼楼主准备的食物时,她像是太多天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因为她觉得很美味,却忘了她本来是将军府里唯一的嫡小姑娘,祖母是天下九族之首可罗族族长长女,祖父是掌握盛庸五十万兵马的大将军,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富商,掌半都城经济,身份可谓是高贵,那时却沦落到连普通的饭菜都珍惜不已,问喜欢吃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似乎过去富贵幸福的日子如梦早已消散,最后支支吾吾地就提了个,“芙蓉糕。”
阿离想不明白,即使她后来身为仙子楼少主,位高权重了,也从未主动招惹过别人,遇见苦难的人,甚至毫不犹豫会出手相助,可为何兜兜转转还是又到了这般地步,心里像有把刀在狠狠地捅她,难受极了,不过,仍然是一滴泪也未流。
“吱”的一声,有人推门走进来了,“盛婧晗,你这样对我,你良心难安吗?晚上睡觉时,就不怕有鬼敲门吗?”阿离嘲弄着说,几句话就让她的情况更加虚弱了,连头都抬不起来,咳咳咳,嘴角就有血溢出。
“我知道当初你是替我去和亲的,所以放心,阿芜,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好,等到一切就成定局了,我就会把你放了。阿芜,我们以前那么好,你说,我会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会忍心看我过的不好吧,你会理解我的,帮助我的,对不对?”江樱芜本想用手抬起她的脸,大概是嫌脏,就垫了一张手帕。
阿离听着,不免觉得好笑,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噗”的一声,朝江樱芜脸上吐了口血,就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江樱芜赶紧擦了擦脸,退后几步。阿离始终没应。
江樱芜大概是知道自己自讨没趣了,便走了,但走之前,阿离突然喊她一声,“江樱芜。”江樱芜立马就回了头,却不料阿离再次大笑起来,“你说你,你还知道你是谁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猛烈的关门声隔绝了世界。她再一次身处深渊之中。
阿离勉强着将手掌伸出来,像是要抚摸什么一样,“真的是好久不见啊,这满满的黑暗”一声轻笑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