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一天比一天消瘦,直到闻见饭菜的味道就犯恶心。琴兰一把脉,竟然发现姑娘已经有孕了,顿时呆住了。
“琴兰,怎么了”
“姑娘,我去为你请大夫来”说完,琴兰就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怎么越来越不稳重了”阿离摇头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猛然浮现出一些悲伤。
琴兰一次性请了五六个大夫,阿离一看,傻眼了。“琴兰,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身体,我最是知道的,不用如此担心”琴兰看着姑娘正值大好年华,却满头白发,恍神间就被耀得眼睛疼。
“姑娘,你这是喜脉啊”大夫开心地说,“恭喜姑娘,有孕月余了。”
阿离呆滞住了,自从她身体越来越差后,副人格阿离几乎都没有再出来过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姑娘啊,不过你这身体怕是承受不住啊”大夫话音又一转,琴兰恶狠狠地扫了大夫一眼。
“一个一个上来把脉”琴兰越来越有气势了,只是可惜了,永远都带上了面纱。
每一个大夫都说是喜脉,但话落之后,便是忧愁,身体承受不住啊,即生了估计就要死了。
“姑娘,我们以后生一个你与你欢喜的公子的,好吗?”
“琴兰”阿离靠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琴兰,可大夫也说,我身体有损,很难有孕了”
“姑娘,我们会找来最好的药材,给你调理身体的。”
“琴兰”阿离眼里有哀求地看着她。琴兰知道,她想生下这个孩子。
“姑娘,为什么啊”
“琴兰,大夫只是说可能,我会好好地活下去的”
“姑娘,琴兰希望你可以给我生一个小姑娘,像你一样明媚动人,然后我们一起看着她从小小的,长到大大的,再寻个如意郎君,十里红妆,好吗?”
“好啊,到时候我还为她寻最好的夫子,教她知礼懂学”
“到时候她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月,地上的珍宝,琴兰就先和小姑娘说,小姑娘,你要是想要这些呢,就和我说说,最近学了什么,然后再把这些都给她”
“琴兰,以后我管教她的时候,你可不许护着她,这样她会越来越放纵的”阿离嗔了一眼琴兰。
“姑娘,你先别说琴兰呀,说不定,以后你才是那个天天护着她的人呢。”
路途遥远,阿离身子不便,就只好在盛庸都城郊外的一处山庄待了下来,仙子楼派了大量的人来了,皑雪和骨青也没有缺席。
熹微没再想过杀她了,因为她也怀孕了,帝后很开心,江樱芜也很期待。
宁轶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没求她把孩子生下来,只悄悄地问了琴兰,能不能劝她不要这个孩子,比起孩子,他更不想失去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阿离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琴兰看着红着眼,弯着腰请求的内西族长,宫兰震慑朝野的摄政王,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宁族长,若是来年你去种花的时候,就多种一些,要是红色的情人花开了,你就摘几朵新鲜的,给姑娘看一看吧,她那时应该不方便去潇情镇了。”
“好”宁轶这时才知道,有时候一个字也是那么的难说,说的嗓子哽咽着、难受着,心堵着。
自此之后,宁轶是阿离到哪儿,他就到哪儿,宫兰的新皇简直哭死了,一大堆事务都只能他自己处理,熹玫的夫君也失去了许多与熹玫独处的时光,因为她去照顾阿离去了。
“阿离,小心点儿,这有台阶”宁轶紧张地说。
“宁轶,我眼睛还没瞎”阿离不禁扶额失笑。琴兰看着这样,却发自内心地笑了。
“阿离,呼,还是热的,来,喝些”
“宁轶,你没有其他的事吗?”阿离想起上次熹玫夫君来时,可怜兮兮地左转右弯地和自己说,希望自己去劝劝宁轶回族,哪怕不回去,也要处理些事务。
“没事,我现在特别闲”宁轶傻笑起来,隐藏住眼底的悲哀。阿离白了他一眼,也劝不动他。
“阿离,你看,这是我给宝宝做的衣服,怎么样?是不是很暖和”
阿离这次真的呆住了,他竟然还去学做小孩的衣服了,忍不住惊叹,“很暖和”宁轶握着点点血洞的手笑得很开心。
“宁族长,宝宝出生的时候,正好可以穿哎”琴兰也很开心,她希望小姑娘从小就是被爱包围着,然后快乐地长大,一生无忧无虑,多一个人爱她,自是最好的了,尤其宁族长还是她的父亲。
宁轶后来没问过,阿离愿不愿意嫁给他,因为他怕她为了孩子而同意。他只说了句,阿离,仙子楼春日的风景那么美,他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和她以及宝宝一起去看看。阿离,说,一定会有机会的。这样就足够了。
顾尚是什么时候想起一切的呢?
熹微怀孕了,症状却很轻,月份小,便时常去宫中给皇后看看。
那日,天气大好,比往日温暖了许多。
顾尚匆匆赶去接熹微,熹微正好站在一棵花树下,忽然,一阵风吹来,满树粉红的花瓣自空中往下悠悠飘落着,美极了,熹微见他过来,朝他明媚温婉地一笑,好看极了。
顾尚就那么地与脑海中模糊的面容慢慢地拼凑起来。
不远的距离,熹微看他停住了脚,蓦然就觉得他和她离得好远,像是再也跨不过去了。顾尚遥远的记忆终于回来了。
始于熹微,终于熹微。熹微哭红了双眼,自己打造的梦被自己打破了。顾尚再未对她笑过。遇见她,就像说不出来一样。
“熹微,我们和离吧”这是她后来最常听的一句话。她本以为孩子能牵挂住他,可到最后却发现他连自己都不想要了。
他从未开口和阿离说一声对不起,也从未解释过任何,只是记起一切的那天夜里,拿了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就像宁轶说的那样,他后悔了,千万别道歉,毕竟直接拿刀往他心口刺都还不了,确实还不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招惹他,一开始就是他错了,可所有的人却都在怪她,怪最无辜的姑娘。
熹微觉得自己幸好不放心,去看了一眼,一打开门,便是顾尚躺在血泊中。
顾尚被太医从鬼门关里救回来了,只是心口留了伤,时不时就会很痛。帝后、熹微他们都心疼得要命,顾尚却最喜欢痛到极致的那个时候。
冬,终于要下雪了。顾尚鼓起勇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派人请阿离一见。没想到,阿离竟然答应了。
“阿离,雪落了,你我也算有过共白头,是吧?”顾尚,满眼哀寂地说。
阿离,抬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的清天飞雪,“太子殿下,若无事,我便先告退了”。说罢,拜了拜,就转过身,径直远去,只是途中不小心踉跄了几次。
顾尚见此,心一紧,还未动脚,就看已经有人跑去扶了她,俩人像是笑闹着离去。
熹微来时,殿下一身白雪,满头白发,凝住的泪痕肯定很疼吧?“阿尚,潇情镇的婆婆不买芙蓉糕了,被她的儿孙接到江南孝敬去了,听说,婆婆过得极好。”
顾尚似乎入了定,听不见什么,也回答不了什么,就那样一直盯着阿离离去的地方。
“这雪为何一接住就化成了水呢?好快啊”顾尚伸出手,自言自语。忽然,就蹲下来,抱起头来,大哭起来。他这一生永远都无法再拥有念想,未过半生,却似一生走完,顾尚没能白了头,终其一生,一头雪发求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