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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层叠的睡着了,会不会盗了我的梦

作者:看一千河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4:00:02
第76章 层叠的睡着了,会不会盗了我的梦

如果一个人任由发展,会变成什么?

比如,日复一日地吃,吃完刷手机,然后睡。有欲望了,还可能自慰。然后醒来继续吃,又睡。如此反复,不问自然,不接触社会。

我想,最后这个人如果不玩手机,会不会变成动物?

这是最原始的活着的模式。但是看了手机,或许不会变成动物——至少精神领域在接纳东西,哪怕是重复的。

但如果吃了,看书,然后睡;继续吃,又看书。我想最后这个人可能想写书。因为听多了就想看,看多了就有话说。

对于痛苦或者高兴的事的回忆,或者无法释怀,也终究会有一天告一段落。大脑估计也会有抗体。到了之后的某段时间,再回忆,或许更清晰。

好比急着看一塘被搅浑的池塘的水底,总是看不清的。万籁俱寂之时,才是窥见之时。

每一项事情的发展,或许都需要是告一段落。无论被动或主动。

人死了,大概是用另一种形式进入另一阶段的故事。

在金木水火土里,火是最可怕的。把东西埋土里,即使消失也需要很久的时间,彻底没有痕迹不太可能。而水把东西冲走,顺着方向总能找到的。

火呢?一旦点着,将是彻底的告别。

这是残忍的。

我看着灶里的火。灶是简易搭建的烤屋。

火里正烤着用木棍串起来的三只鸡,厨子在距离火灶一米开外不停的转动木棍,让鸡烤得更匀称。柴火是菠萝蜜树,似乎能闻到其特别的香气。

我们总迷信这种附加的广告效应——野生蜂蜜,手工粉,柴火饭。一听到就感觉好吃几倍。可能是,湖南的烟熏肉用什么木棍、树枝、叶子,起的烟雾可能就有什么味道。

一句很普通的话,普通人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你”,就很普通。如果是名人说出来,意境就联想多了。

而实际上,应该是的。记得小时候在老家,你用“路萁”——类似蕨类植物——易燃,火旺,缺点是要不断加进灶里,不然两下就烧没了,不像木材,燃烧充分了,还有木炭供热。用路萁炒的菜是一种味道。而换作松树,又是一种味道。

这家菠萝蜜树烤鸡在西丽。因为菠萝蜜树的原因吧,觉得生态,很多人就来吃了。

有些名字具有天生的吸附力。可能长得像菠萝,又甜,所以叫菠萝蜜吧。再次跟《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或许有关——“菠萝蜜”是“到彼岸”的意思。大概吃了菠萝蜜就能到味蕾享受的彼岸。

曲解大概是有意思的。

而名字的印象,估计是要简洁,越简单越好。好比我们记住的在科学、人文、艺术、哲学等等方面,基本是记住了最简单名字的那些人。但不是说一长串名字的就不厉害,而是说名字先声夺人了。

就好比这菠萝蜜烤鸡。

不一时,清炒芥蓝、干炒牛河,还有烤鸡就端上来了。

阿虎说:“外国人的名字都很长,有的长达二十分钟才能念完。据说有个新西兰男子,名字有二千二百五十三个单词。取这么长的名字,是要让人记住,还是让人忘记呢?”

我说:“先记住,再忘记。”

阿虎给我掰下来一个鸡腿,递过来:“看色泽即不错,趁热吃。”

我接过,用利索的一嘴下去作为回应。阿虎看我吃得像看爽文一样过瘾,他也撕下一块鸡翅吃了起来。

今天吃饭,是因为我们把该收拾的个人用品都从“焊接点”收拾好了,搬去了阿虎的房子。算是告一段落。收拾妥当,所以吃一餐表示犒赏自己。

并不是大餐。

但是当你坐在能看见街上川流不息的车子和人的地方,又保持距离地观看——就像把现实当成舞台剧的观众——又是树底下,一阵清风徐来,那种感觉比吃鸡舒服。

难怪那么多餐厅独爱把桌椅摆到店门外。虽然城管会阻止,但那种感觉是管不了的。就像夏天脱去鞋袜,把脚伸进海水里划动。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红掌拨清波”的味道。

鸡爪是我喜欢的,所以我又吃了一只鸡爪。没什么肉,只有皮和韧带,却是恰到好处的嚼劲,滋味入里。

手机里收到信息。

是冰的,说是过几天再去拿东西,问我来不来得及。我说估计可以。但说“焊接点”明天就关门了。

然后榕也发来照片,说是一切收拾好了。还特意发了那只大兔子的照片。又发了视频到群里——所有的,除了我们私人的空间和用品,其它都不变。一切都不像明天就要关门的样子。

花花在分店,不知道说什么,她发了一张牛顿的相片(牛顿暂时放养在花花那里,侨城焊接点刚好有个院子)。因为分店暂时不动,她最渴望我们都去分店做事,可是分店怎么能容纳多人呢。我们都安慰她:好好工作。

我们要了两瓶啤酒。不知是这个品牌的啤酒度数特别,还是我的酒力下降,喝了三杯居然有些微醺恍惚。

想想也是。这段时间因为奶奶的去世,基本是没睡好觉的,有时候天亮了才睡一会儿,且睡得不沉,有些时候开着灯睡。人就像生活在战争场边沿,这是经不起折腾的。

人的健康是建立在平稳规律的基础之上的。面对这种人生突如其来的大事——来临前的预感,发生中,以及之后的修复——都是劳累至极。一旦吃错东西或着凉,就是导火线。

于是前些天还病了一场。发烧,拉肚子,睡了两天,吃退烧药,浑身酸疼。幸好喉咙鼻子没问题,不然喉咙如刀割,是煎熬。

没睡好觉容易醉,也容易晕车。

我们找了代驾。

我倚在阿虎身上,阿虎抱着我。他摩挲着我的背,我的手放在他身上。莫名地,我的手摸去了他的下体。

阿虎不意外地吻了我。

我似乎能感觉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我们停止了动作,继续温暖地抱着。

车里的空调调得有点低。

不一会儿就到了阿虎的公寓。

一进门,两个微醺的人,就像很饿又不是很不饿,饿又想吃点东西的人。在门关上的同时,就使劲地亲吻起来,似乎要把刚才彼此喝的酒再从口腔里找出来。

我们一边亲吻,一边脱衣服。当然也顺手打开了一盏灯。灯光是温柔的小灯,氛围正好。就像工兵前往探路侦查时的月光,看得清又看不清,朦朦胧胧,但不耽误行事。

太久没做爱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有点过分的欲望?面对生死离别后的压抑,或许这是身体修复本身发出来的信号。

于是我就上了。

我们没有去房间,就在沙发上。

拉弓射箭。

我的最柔软的温柔,迎接阿虎最热情的坚硬。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

神奇的是,我们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可以说是阿虎垫在我下面,我伏在他坚阔的胸前。我在想,就这么层叠的睡着了,阿虎会不会盗了我的梦。

昨晚睡得算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沉的一晚。依稀有梦,但都忘记了。总之身体轻松了许多。我拿手机看的时候,眼睛感觉很明亮。

我想我是修复了身体状态。

一只鸡,几杯啤酒,一场即兴的性爱——看来就是一个修复状态的好方子。

手机屏幕上,是陈序母亲发来的信息。

“人都去哪儿了?”

还发了一张“焊接点”的图片。图片上空无一人,地上有一个不知是谁掉落的公仔。我记得那是榕挂包上的一只小熊。

“不用上班了吗?”陈序的母亲继续发信息。

我不知道如何回复——不是今天就关闭了吗?我想。

正要回复,陈序的母亲拨过来了语音电话。

“喂。”我接起,声音还有点哑。

“少妇,起床了吗?”

“我问你啊,今天怎么没人上班?店里怎么关着门?”她顿了顿,“陈序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愣了一下:“陈序说……焊接点今天关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关闭?谁说的关闭?”

“陈序说的。他说您要处理这个物业,跟官场那些事有关系……”

“哎呀!”陈母打断我,声音里带着懊恼,“这个陈序,话都传不清楚。是虚惊一场!这个物业跟那些事没丝毫关系,名字搞混了。要处理的是东莞那套公寓,不是焊接点!”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了一下。

“焊接点继续开。你马上叫大家回来上班,赶紧的!”

“可是……,我们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员工也都……”

“收拾好了就再摆回去嘛!”她语气不容置疑,“少妇,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但店不能关,继续张罗起来?”

我张了张嘴,想了很多,又放弃说了,就像打了很多字,最后改为两个字好的。

“好。陈母,我知道了。”

“那就辛苦你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阿虎已经醒了,靠在沙发另一头看着我。

“怎么了?”他问。

“焊接点……不关了。”

“陈序他妈打来的,说是搞错了。继续开。”

阿虎神了个懒腰然后从后面抱住我抚摸我的胸部:“那挺好的。”

“可是我们已经……”

“已经收拾好了,已经跟员工说了,已经做好关门的准备了。”他接过我的话,语气很平,“没关系。收拾好了就再摆回去。说了就再说一遍。准备好了就再重新准备。”

我看着他:“你不觉得……折腾吗?”

“折腾。”他说,“但生活不就是折腾?”

我没说话。

他又说:“少妇,你想想,如果焊接点真的关了,你会不会舍不得?”

我想了想。

会。

那个院子,那棵龙眼树,那只铁艺兔子,那个叫牛顿的狗,那些住过的客人,那些发生过的故事——

都会舍不得。

“所以,”阿虎说,“没关,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起来吧。吃点东西,然后去店里。”

我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

他拉我起来,我顺势靠进他怀里。

“阿虎。”

“嗯?”

“你说,人是不是总在告一段落和重新开始之间来回折腾?”

他想了想:“大概是吧。告一段落是为了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是为了下一个告一段落。”

“那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有头。”他说,“死了才算真正告一段落。但死了以后呢?谁知道会不会又开始。”

我想起奶奶。

她告一段落了。但她的故事,还在我们的记忆里继续。

“走吧。”阿虎拍了拍我的背,“先吃早餐。”

我们简单洗漱,下楼吃了肠粉。然后他开车送我去焊接点。

路上,我发了条信息到工作群:“焊接点不关了。大家回来上班吧。具体时间稍后通知。”

群里就像投去一枚石子的湖面,泛起了涟漪。

榕发了个问号。冰发了个省略号。花花发了个感叹号。

然后是榕的语音:“什么情况?不是说要关了吗?”

我打字回复:“搞错了。虚惊一场。具体见面说。”

又过了几秒,榕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从纸箱里探出头,配文“我又回来了”。

我看着那只猫,忽然想笑,又有点想哭。

到焊接点的时候,门还关着。

我掏出钥匙,开门。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地上,那只大兔子雕塑还在那里,铁皮在光下发亮。牛顿的窝空了——得等花花把它带回来。

我走进吧台,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昨天的界面,订单管理系统,房态图,一排排绿色的“可预订”。

一切都在。

什么都没变。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接下来两天,是忙碌而混乱的。

给员工打电话,通知他们回来上班。有人高兴,有人抱怨,有人已经找了新工作,说回不来了。能回来的,就回来;回不来的,就结清工资,好聚好散。

把收拾好的东西再摆回去。床单被套重新铺上,洗漱用品重新补齐,前台的电脑重新连接打印机。

榕来帮忙,一边干活一边骂:“这叫什么破事!说关就关,说不关就不关,当我们在玩过家家呢?”

我听着,没接话。

她骂够了,又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也没找到合适的店面,奶茶店八字还没一撇。先干着吧。”

冰没来。她还在休产假,孩子太小,走不开。她发了条信息:“少妇姐,辛苦你了。等我产假结束就回去。”

花花从分店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庆幸:“少妇姐,太好了!我就说焊接点不会关的嘛!这下好了,大家还可以在一起。等过几天我把牛顿带回去。”

我没告诉她,其实我自己也以为会关。

那个掉在地上的小熊公仔,榕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挂回包上。

“告一段落”这四个字,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以为告一段落了,其实只是换个姿势,继续。

第三天,一切基本恢复正常。

院子里,新的客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来,在前台办入住,问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和以前一样。

我坐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告一段落,还是为了重新开始?

可能都不是。

可能就是为了——在这些起起伏伏、关关开开之间,找到一点自己能握住的东西。

比如一个院子,一棵树,一只狗,一个男人,一间店。

比如一个名字。

焊接点。

它还在。

阿虎来接我下班。

我们走在海边,风吹着,不冷不热。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

“少妇,”阿虎忽然说,“你说,如果焊接点真的关了,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自己开间酒店,守株待兔的活着老去。”

“之前计划的。”他说,“做不做?”

“做。”我看着他,“为什么不?”

他笑了:“那就做。”

“可是焊接点还在。”

“那就两边做。”他说,“你不是说‘告一段落’和‘重新开始’是来回折腾吗?那就折腾呗。反正活着就是折腾。”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挺让人安心的。

不是因为他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问题是问题。

“阿虎。”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告一段落?”

他没立刻回答。走了几步,才说:“会。”

“那然后呢?”

“然后重新开始。”他握住我的手,“反复折腾,直到折腾不动了。”

我笑了。

“走吧,”他说,“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路灯亮了,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序的信息:“少妇,我妈跟你说了吧?焊接点继续。之前是我没传清楚话,抱歉。”

我看着屏幕,想了想,回复:“知道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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