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来了例假,也没察觉。
站起身才预感。有血迹弄脏了地铁的凳子。冷冰的不锈钢椅子,加上一点血迹,我用余光分明感受到了那份羞赧。
幸好不是乘坐高峰期。而当时身上没带纸,所以没去擦拭。然后就快速地迈步出了车厢门。当车厢门又迅速关上的时候,逃离现场的尴尬,其实心里是愧疚的。
对不起那个下一站坐上去的人。
也对不起那个要擦凳子的人。
例假刚结束那天,许找我玩。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和许认识的。好像是通过一个什么群,聊了几句,他加了我。常规的安排是吃饭、看电影。
当时我在一家培训学校当老师,每天面对的是孩子。
人是奇怪的。当你每天面对的是孩子,其实内心就想着成人的故事。而你每天好比在职场面对的是熟透了的成年人,你就想着小孩子的事来——想到孩提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在农村,放学回来就从鹅棚子里把鹅赶出去放鹅。放鹅就是赶着鹅在路边吃草,或赶去河里让鹅洗澡游泳。这个时候就和玩伴聊天,享受夕阳,那个时候也没夕阳的概念,但时光的概念还是有的。
那个时候没手机,不然风景和画面多美啊。可惜都依稀在了脑子里。
感觉小时候每块草地都是迷人的。有时候自己用一张纸写些话语、祝福语或愿望,埋进某处的石头缝里或泥土下。这样就感觉自己有秘密一样。
总之,童年是美好的。
那时候的河流是满满的水,有鱼有虾,可以游泳。石头都是干净的,选些好看的花纹,有特别形状的带回家摆设。
而后来,河流慢慢地变浅了,水也不干净了。石头蒙上了一层灰一样的东西,河里的鱼也几乎没有了,好多常见的鱼也不见了。
童年或许也就这样消失了。
时间往前,空间却像是在倒退,这是人为还是自然的退化。
下班后,远离了孩子,内心成年人的思想就愈发强烈。
许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活。
原来他是失恋了,在通过各种方式想认识人,以覆盖过往的感情。也就是巧合地遇到了我。
他向我倾诉,像孩子一样。但他不是孩子,有着成年人的荷尔蒙,有着成年人的躯体。人不高,看起来挺结实。
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分明能感受到一种有力量的温度,但不是健身的那种感觉,是明显的平日里经常锻炼的、踏实般的结实。
他说他被女朋友戴绿帽子了。
他认为他女朋友是因为钱出轨的。但不是说她出轨是对方给她钱,而是她觉得她找到了有依靠的有钱人——虽然她也不穷。这就是“有的或许更想有”的原因吧,强者恒强,现实来看,没有错。
还有一点让许更确认她出轨:有几次她都很晚回来,且明显能闻到酒味甚至烟味。他们很久没有做爱了。要是以前,早上着急去上班都要来一次情愿不怕迟到;晚上就别说了,有时候还来个两回合,还不嫌腻。
而那些天,显然是平静了。虽然许一直是勃勃生机。
有一天晚上,她很晚才回来,洗漱上床。许假装睡着了。破天荒地,她居然抚摸了一下许。但是她没有继续的动作,然后她侧身就睡去,晚归像没发生过似的。
这让许很迷惑。
这是对比什么?体感吗?她自己出轨刚回来,这显然是的。
许一夜未眠。他没有想更多,想的是自己如何多赚钱。钱有时候比满足欲望更实在。
我默默地听着许的讲述。
这很现实。人的感受,哪怕是肌肤温存兴奋,也是过眼云烟。而金钱的实在是生活本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需求。一日三餐,特别是对未来的担忧,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起到镇痛剂的作用。
我只能安慰:“这都是过去式了。生活是活在今天。”
不自觉地,我们边聊边走,到了我的住处。
他本想上去。我不想让他上去,因为还不熟。但似乎又很熟——因为从他握我的手开始,我们就偎依摩挲在一起了。我想如果不是走到大街上,一定会亲吻抚摸起来。
他送我到小区大厦大门。
他说:“不能上去,不如我们去酒店吧?”
我没有愕然。因为在每天面对小孩子的世界里,这是我向往的成人间的游戏的邀请。他把我拉到不远处一个快捷酒店门口,我没有推辞。
但是我说:“我今晚可以跟你上去,但是我今晚不想。”
这是自相矛盾的一句话。许或许听出了勉强的意思。然后他似乎有点生气地说:“那就算了吧。”
算了就算了。
我那晚的确还不想发生什么。于是我往回走。许也是带点生气地送我回去小区。然后道晚安。我上去了,他回去了。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们又约会了。
这次许似乎清瘦了许多。他说他搬出去了。
我问搬去了哪里。
他说通过关系找到了公司的宿舍住下来,原本是高级经理职位才能住。宿舍是要出钱的,一个月几百块。不过还定期免费帮洗床单被套,空调橱柜等都齐备,唯一是没有做饭的器具。但独立卫生间,等于是单身公寓。
我说挺好的,比租外面的省事多了。
他说好是好,只是寂寞。晚上经常想起人来。
我说想起谁。他不撒谎地说:“想你也想女朋友。”
想我什么?许说不知道。
我说:“想还没得不到的我吧。”
许没接话。
我继续问:“想你女朋友什么?”
许说:“想她正在别人床上。”
我说:“那可不一定。也许是你想多了。”
“你不知道,她有时候很淫贱。”他显然有些激动,说话声音有点大。
我压低声音,看看周围小声地说:“声音小点。”
许拿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闷了下去。我给他倒满。我们点的是冰啤。
有些国人有点奇怪,平时总喜欢说“趁热吃”,而很多时候却是喝冰的。冰火两重天,国人的肠胃都是那么英勇善战。
英勇善战的是许。我没想到个子不高的许,床笫之欢的技巧却是了得。
那是吃饭后。散步没多久,许又提出去酒店。
这下我没有拒绝,只说:“好。”平静的话语下,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有股莫名的期盼。
“你明天还有事吗?”
“有。明天还有课。”
“那近一点。”
他拿出手机,搜到了附近的一家名为“教师之家”的酒店。许给我看。我们会心一笑:“就这个吧。这个跟你的身份职业简直是天衣无缝。”
我掐了他一下。许佯装疼痛,反过来袭摸我的胸。我躲闪着,快步去了酒店大厅。
当给人做选择时,无论人事物,如果有评论,下面总会有人说:小孩才做选择,我是大人,所以我全都要。
果然许也是大人。这是一趟生动的课。
他勤奋学习的样子,嘴在读,舌头是急先锋,手和身子是沟通中肢体语言的主角,它们摸索的形态像两个字:缠绵。我似乎听见了无声的呐喊——或许那是他对上一段感情压抑的释放吧。
而最值得惊呼的是他的专注。
这节课四十五分钟,没有拖泥带水,他的专心致志持续了半小时。我似乎也彻底被激活。我坐上了讲台,我拿起粉笔在黑板写字,粉笔质地坚硬却在黝黑的黑板,细嫩的滑出一个昆的字痕来。我讲述蕴意,就像平日里反复跟学生讲述一个道理那样的重复重复再重复。
而许的反响是正确的,他若有所悟,说字分开和结合都有不同的意思,我豁然开朗,有点邪却无不道理。于是我打钩肯定,他继续讲述我再打钩,后来打钩的速度都超过了许的表达,于是我停下来等待许,他就像递交作业本子过来的学生,有时忐忑不安有时候自信神勇的冲过来一样,来来回回递交了一沓本子,我在想这是要累死批卷人。但翻开试卷,看见一道道答对的题,当你打下那一道道鲜红的钩时,那种利索的过瘾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就像一口一把蓝莓的味蕾达成。
如果真要给这份作业给个分数,我想是一百分。
“后来呢?”原打断了我的分享。
我神秘地说:“第二天早上我还去了酒店。”
“想必又是一番让人害臊的什么。”原诡秘的说道。
“嘿嘿,那晚我没在那里过夜。”我继续坏笑道,“一顿操作猛如虎后,我就回去了。”
“留他一个人在酒店?”
“是的。这就是冷暖人间吧。”
“那他一个人会很失落吧。前一秒才拥抱,后一秒只剩枕头。”
“天亮说再见,不就是这样的吗?”
“你一开始是抱着玩一夜情的心态?”
“那倒不是。我一开始还是想谈感情、找个伴侣的。但自己也不确定答案是否就是他这个人选。”
“所以什么事情都充满不确定性。”
原没说完“确定性”三个字,目光就从我的眼睛转移到我身后的感觉。
我也似乎感觉到后面出现了人。
我正要转过身去,一双手一下子蒙住了我的眼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