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封闭隔绝了廊道微凉的星际气流,却没能彻底消弭方才那句问话留下的余韵。
“摆渡人?有趣的称呼…你想怎么叫随便你吧。”
凌霜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是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外部的灰寂星雾依旧包裹着整艘虚空万藏的鎏金星舰,舰体在绝对真空里静静漂浮,无震无波,如同亘古便伫立在此的宇宙孤影。
舱室内重归静谧。
但凌霜方才萦绕在眼底的漂泊惶然、心神纷乱,已然彻底褪去。
她接受了自己残缺的宿命,接受了魂钢为躯、星海为家的现状,也接受了这场始于交易、却独携旧世羁绊的同行。
凌霜坐在飞船内部,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虚空万藏在不远处静静的凝视着她。
他庞大无垠的知识库,早已完成对「休伯利安舰长」这个人的完整重塑与认知。
他看过所有旧世留存的隐秘数据,推演过无数条崩坏终局的时间线,清晰知晓这片残缺的灵魂不所知背后承载的一切。
千万次绝境死守,无数次以身挡灾,以凡人之躯比肩崩坏,以一己执念托住整个文明的存续。
她不是可供利用的观测样本。
她是崩坏旧世,当之无愧的英雄。
更何况,对他而言,这位「舰长」从某种角度来看还算是他的恩人。
“舰长阁下,请问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星穹列车,可否?”
“自当奉陪。”
星舰再度启动跃迁引擎,鎏金船体划破灰寂星雾,奔赴下一程浩瀚星海。
“所以我出现在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舰长阁下,我也只是感知到备用身体出现波动后才认出你的,至于您的焦虑…我只能说。”
“无需妄自轻量。”
虚空万藏冷静的解释,语调依旧清冷,却带着实打实的郑重,是智者极少给出的主观评价,而非数据结论。
“纵观双宇宙所有已知文明,以凡人执念抗衡崩坏、以孤身之力护住万千生民存续者,唯你一人。”
“您的记忆虽失、意志仍在、你的抉择,不止具备观测价值,更具备文明存续的参考意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您的意见一定是引领这一切的正确选择。”
“没想到,第一神之键,也会说这般人情世故的话。”
“数据推演从不掺杂人情。”
虚空万藏淡淡纠正,语气坦荡无虚:
“此为客观事实判定,时间的证明,英雄的风骨,是可跨维度、跨法则存续的恒定变量,无需修饰。”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好听的了,再说我就要害羞了。”
虚空万藏微微欠身,他从不奉承,从不矫情。
他所有的温柔与礼遇,都源于精准的判定——她配。
她的行为,配得上安稳寄居,配得上平等相待,配得上敬重。
“既然如此。”
凌霜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稳。
“往后的星海前路,便劳你多做伴了。”
虚空万藏垂眸,看着少女从容安然的侧影,鎏金假面下的眸光沉静温润。
【布洛妮娅,虚空万藏值得信任吗】
【经过布洛妮娅的计算,可以,他目前对你没有恶意】
“喂,虚空万藏,你当年是为什么离开列车的?”
“嗯,我和那位瓦尔特先生意见有些分歧罢了,他在寻找回家的路,而我更想安居一隅,我相信您能理解的。”
“嗯。毕竟那段黑暗的时光…不提也罢”
鎏金星舰脱离短途跃迁的刹那,整片空域骤然被死寂的灰紫硝烟笼罩。
远方深空里密密麻麻的菱形战舰列成合围阵线,冰冷肃杀的制式纹路铺满天际,反物质军团特有的湮灭灰雾层层叠叠压向虚空万藏鎏金舰体。
空间随处浮动细碎的反物质粒子,一旦接触常规物质便会炸开刺眼的白光,连周遭漂浮陨石都在无声消融崩解。
舰内赤色预警警报骤然轰鸣,鎏金舱壁流转急促的警示光纹,打破观测室长久温和静谧。
“舰长阁下,我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虚空万藏已然跨步至主控操作台,纯白长袍垂落鎏金纹路,假面之下飞速铺开全域数据光幕,反物质浓度、军团单位数量、湮灭炮打击轨迹密密麻麻堆叠眼前。
“看起来,我们的跃迁落点有些偏了,这里是反物质军团的一处巡逻主力编队据点。”
虚空万藏操控着指挥台一边转弯一边解释。
“前方为反物质军团巡逻主力编队,共计七十三艘歼灭舰、十二台湮灭重炮单位,毁灭能量自主散发出的反物质湮灭场正在持续压缩我方活动空域,外层防御镀层承受持续侵蚀,护盾耐久剩余41%。”
“能避开吗。”
“难”
“那就是要打架喽?”
凌霜用180秒观察到了890只毁灭虚卒并用9拳打的只剩下14只企鹅在那里咕咕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