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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眼底没有半分惶恐，反倒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早料到这一步了。
死人无法开口掩盖真相，可活着的人心里藏不住算计。
星期日失去了妹妹知更鸟，内心早已焦躁崩溃，家族的枷锁捆住他，让他无法亲手揪出真凶，而自己，就是送上门的突破口。
刚才的对话，无非只是说给暗处的猎犬听的而已。
两人一路无言前行，穿过喧嚣人群，渐渐远离热闹的闹市。
越靠近朝露公馆，周遭的气息便越是沉凝、肃杀。
等到巍峨的宅邸高墙映入眼帘，砂金缓缓停下脚步，抬眸打量眼前这座森严宏大的建筑。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浮华喧嚣的梦境长街，一步步踏入朝露公馆。
这里是匹诺康尼最肃穆、最森严的地界。
高耸院墙层层叠叠，壁垒规整、守卫林立，通体带着不容侵犯的庄重压迫感，哪里像是待客公馆，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囚笼要塞。
砂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惊叹，轻声感慨。
“要塞……这个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
他见过无数星区割据势力的据点，就连伊伊玛尼喀星系那些拥兵自重的军阀，其同步轨道堡垒的戒备程度，也远不及眼前这座宅邸分毫。
真理医生立在他身侧，目光平静注视着紧闭的朱漆大门，语气淡然道出其中缘由。
“这里的森严，与它的主人最为相配。”
“整座朝露公馆归星期日执掌，若无他亲自应允、亲口传唤，寻常宾客穷尽一生，也踏不进这片地界半步。”
话音微顿，他侧首看向砂金，吐出一句带着预告意味的冷言。
“多看两眼吧，趁你尚且拥有片刻自由。”
这句暗示太过微妙，瞬间勾起了砂金心底的试探。
他微微眯眼，笑意散漫却暗藏锋芒，直视身旁的智者。
“教授，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真理医生神色未变，语调清淡，甚至带着一丝漠然的不确定性。
“谁能保证，我不会反手出卖你？”
面对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砂金非但没有忌惮慌乱，反而低低笑出声来。
眼底所有疑虑尽数敛去，只剩下赌徒独有的笃定与自信。
“那就拭目以待。”
“等见到星期日，我自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二人对话落定，终于迈步上前。
公馆正门处，身着家族守备制服的卫兵亨德列克立刻上前拦截，神情肃穆，寸步不让。
“前方是议事要地，非请勿入。”
真理医生上前一步，举止从容不迫，报出姓名与来意。
“我应星期日先生传唤，带人赴约。维里塔斯·拉帝奥，他应当提前吩咐过我的名字。”
卫兵闻言一怔，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学者，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稍缓。
“我记得你。你的庞奇虚粒子钟，令人印象深刻。”
确认无误后，守卫不再阻拦，侧身放行。
厚重的公馆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阴冷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浮华幻梦。
室内装潢极尽华贵，鎏金雕梁、温润木饰，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矜贵优雅，可空气里流动的每一寸气息，都带着冰冷的拘束感、审判感。
空旷的厅堂之内，没有通路，没有回廊，只有一座座漆黑冷峻的隐夜鸫石雕林立四周，冰冷的石质眼眸静静俯瞰着闯入者。
四面墙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见半分通往内厅的入口。
砂金扫过空荡荡的厅堂，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疑惑。
“……路呢？”
真理医生目光平静掠过四周排布规整的石雕，早已看透其中机关玄机，淡淡出声解答。
“大门早已封闭，想要入内，只能我们亲手开启通路。”
“我的意思是，这里压根连门的影子都没有。”
砂金侧目，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不解。
“你之前来见星期日，是怎么进来的？”
“橡木家系向来谨慎多疑，为保议事绝对安全，将核心议事厅藏在了梦境夹层深处。”
真理医生缓步走到石雕前，指尖轻触冰凉的石面，娓娓道出机关的关键。
“所有玄机，都藏在这些隐夜鸫雕像身上。雕像的朝向可以人为调控，便是开启密道的开关。上一次前来，是家族的告解侍者为我引路，真正的解谜线索，被安置在侧边的珍品室中。”
砂金拿起一块装饰用的宝石，抛了两下又放了回去。
“呵，此地层层设防、步步机关，对外人的极致防备啊。”
二人移步侧边珍品室，按照过往线索，取走了梦泡的充能设备。
真理医生一边收拢周遭飘散的细碎梦泡，一边低声感慨。
“不过是一场盛会命案，便将整座家族逼得草木皆兵，处处设防。也难怪，知更鸟名望极高、万众瞩目，她在梦境真实殒命，彻底打破了匹诺康尼长久以来的虚假平衡。”
砂金把玩着手中的梦泡微光，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身居高位者，最惜命、最惧乱。星期日把防备做到了骨子里，倒是情理之中。”
话音落定，二人折返玄关。
借助梦泡充能的力量，微弱的柔光流淌在每一尊隐夜鸫石雕之上。
原本静置不动的石像缓缓转动躯体，齐齐调转朝向，对准厅堂中心。
咔哒——咔哒——
密集的机关齿轮转动声在寂静厅堂中次第响起，厚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推移、拆分，一条幽深通往内厅议事区的隐秘通道，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看着终于开启的通路，砂金眼底闪过一丝兴致盎然的笑意。
层层算计、步步解谜，以小搏大、绝境破局。
这一本万利的博弈游戏，向来是他最擅长的主场。
“一本十利的游戏，我最喜欢了。”
二人踏步入内。
内部则是压抑、庄重、密不透风。
橡木家主端坐主位，身姿端正，神色平静无波。
星期日的那双深邃眼眸静静落来，温和表象之下，是极致的审视、掂量与洞悉，仿佛能将人心底藏的所有算计一一扒开、摊平。
砂金缓步站定，面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意，从容、圆滑、滴水不漏。
他姿态松弛，看似全然放松，心底却早已飞速推演千万种局势。
他清楚星期日在试探，在观察，在权衡利弊。
他静静等待对方的周旋、盘问、铺垫。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位看似儒雅克制的家主，竟全然不给他半点伪装迂回的余地。
一开口，便直刺他最深、最隐秘、从未有人看穿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