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系统时前
黄金的时刻
露台晚风微凉,梦境都市的浮华灯火落在男人张扬的眉眼上,却半点暖不透他眼底深处沉积的阴霾。
砂金独自立在栏杆边,周身喧嚣尽数褪去,整个人彻底沉入尘封多年的旧日梦魇里。
一幕幕刺骨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茨冈尼亚连绵不绝的冷雨,部族彻夜燃烧的凄烈火光,还有姐姐最后奋力推开他时,那双沾满温热鲜血的手。
冰冷的交易数字、屈辱的烙印、锁住自由的枷锁、绝望的刑架……
那些人笃定,荒芜的流沙与滚烫的烈日,终将彻底埋葬他这个侥幸活下来的遗孤。
可他们错了。
他从地狱爬了出来,踏着无尽苦难,一路挣扎、博弈、赌命,硬生生走到了偌大星际和平公司的顶层。
“呵…真是混乱啊……”
砂金失神喃喃,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浸过血泪的苍凉。
就在这片沉坠的回忆即将将他吞噬之际,一道清冷理性的声音骤然将他拽回现实。
“自大的赌徒,你的小把戏,我已经全部看穿。”
真理医生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与谋划。
砂金倏然回神,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随性与狡黠,他侧过头,漫不经心一笑。
“哦?教授不妨说说看,我很好奇你的结论。”
真理医生语气平淡,字字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深意。
“驾船穿越风暴时,沉溺于侥幸的醉鬼总会祈求命运仁慈,可最后所有人都会触礁沉没,命运最乐于见证赌徒一败涂地。”
砂金笑意未改,语气轻佻,刻意避开了对方话里的深意。
“话里藏刀啊,教授。我没你这么博学,听不懂你的隐喻。”
“你从来不是单纯靠好运存活。”
真理医生一语戳破真相,犀利的眼神中突然出现了一些砂金看不懂的意味。
“你只是永远保持清醒,从不会做沉溺幻想的醉鬼。”
砂金低笑一声,眉眼间带着赌徒独有的肆意张狂。
“哈,那不如索性再赌一局。今天正好适合饮酒,等我真正喝醉,你就会明白你的判断错得离谱。”
“我没兴趣陪你消耗时间。”
真理医生无意周旋,直奔主题,告知了最新的关键情报。
“还有一件事告知你,除知更鸟之外,另有一名旅客在梦境内真实殒命。由于你出现在知更鸟的命案现场,已经被猎犬家族全程监控。”
“确认死亡的…你倒是认识,…那位「欢愉」的令使。”
闻言,砂金眼底精光一闪,没有半分慌乱,反倒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两起死亡……倒是刚好能用上。”
“我想,那位奥托小姐,应该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吧,哈哈哈哈哈!”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藏着他早已铺好的全盘局面。
真理医生盯着他,沉声追问。
“你打算如何利用这两桩命案?”
晚风拂动砂金的衣摆,他收敛了所有嬉皮笑脸,神色难得认真,道出了自己赌上一切的终极谋划。
“我的目标,是从星期日手中取回我的基石「诡弈砂金」。”
“我要借着同谐家族无法掩盖的死亡真相,彻底完成我的全盘布局。”
砂金手中硬币一翻,突然变成了一张卡片,卡片背景是纯粹深邃的哑光纯黑,衬得画面下方一对对称的鎏金色纹样格外醒目亮眼。
左右图案呈完美镜像对称,整体向内收拢,形成一道向下聚拢的V形轮廓。
外侧则是分段阶梯式的块状纹路,棱角锋利分明,块面之间嵌着细碎三角缺口,自带机械齿轮般硬朗厚重的质感。每一侧都有两条流畅细长的金色弧条,顺着阶梯纹路向内弯曲,两条弧条紧紧相贴
“我的另一位盟友,一位有着拗口名字的先生,他会处理好一切的。”
“只要制造一场星际和平公司高层在梦境真实死亡的公开现场,公司便拥有了合法介入、接管匹诺康尼的全部理由。”
话音落地,真相昭然。
真理医生眸光微凝,道出了那最残酷、最决绝的核心。
“你打算牺牲自己?你真的确定你的那位盟友能帮你处理好一切?”
砂金抬眼望向远方绚烂虚妄的梦境灯火,唇角勾起一抹释然又孤绝的笑。
他本就是以命搏运的赌徒。
“对赌之人,本就随时做好输掉一切的准备。”
“也许,我死不了呢,教授,你自己想一想,你相信那位来自「欢愉」的小姐会真正的死亡吗。”
砂金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好了,无论赌赢还是赌输,主动权都在我们这边。”
“呵,油嘴滑舌的赌徒,你就不怕那位家主不给你解释的机会直接雷霆镇压吗。”
真理医生眼神死死的盯着砂金,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哪怕一丝的畏惧。
“算了,该死的赌徒,你开心就好,别真死了。”
“别在意,教授,「朋友就是埃维金人的武器」-—在「同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咱们的「朋友」确实越多越好。”
砂金的笑容越加的肆意,似乎已经赢下了这场赌局一般,眼神往后斜视了一眼,嘴上却开始了说辞。
“教授,现状不容乐观啊,我都开始冒冷汗了。你觉得眼下这局面...还有翻盘的可能么? ”
真理医生眼神微眯,瞬间理解了砂金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开始接话。
“如果你问我概率一一有,但趋近于零一一用更符合匹诺康尼本土的说法,做梦。”
“但如果你只是管不住手,想找个人碰碰运气,那正巧有个合适的人选. ”
“那个男人想再见你一面。你知道的,橡木家系的家主。”
砂金表情不变,却故作悲伤的叹了口气。
“哎呀呀…是公堂对簿,还是私下受审啊?”
真理医生双手抱胸,露出了一副厌烦傻子的表情。
“哼,如果是前者,就不需要我来传话。狡猾的赌徒,你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吧。”
砂金双手摊开,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好啊...那就对了,全都对了。看吧,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算了,事不宜迟,尽快出发吧,好戏…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