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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木公馆
穿过交错盘绕的老橡树根须，一片残破萧条的旧式公馆映入眼帘，墙面斑驳陈旧，昔日奢华的雕花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梦雾，处处透着物是人非的压抑感。
凌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荒凉的建筑，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地方？”
律令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悲悯的感觉，语气中带着唏嘘。
“这里是橡木公馆，从前隶属于朝露公馆。歌斐木尚未成为梦主之时，时常在此举办家系议会，漫长岁月流逝，此地早已被废弃，沉入这片原始忆域深处。”
凌霜抬手扫过冰凉落灰的廊柱，眸光打量着暗沉压抑的整体装潢。
“啧，这里原本的布置，便这般压抑沉闷吗？”
“真是个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地方。”
律令的声音缓缓讲述往昔，开始做起一名合格的向导应该做的事。
“入主美梦领域之后，彼时的歌斐木信奉同谐命途，心怀悲悯。”
“无论来人是善人还是狡诈恶徒，他全都愿意接纳，坚信靠着希佩的仁爱，终究能够感化世间顽劣之人。秉持着怜悯众生、恪守公义的本心，谦卑行走于寰宇之间。”
律令望着荒芜空旷的公馆大厅，语气淡然感慨，怅然的意味更加浓郁。
“他终究没能如愿以偿。”
“没错。”
“那些心怀歹念的人非但没有醒悟，反而相互勾结，妄图自立专属家系，甚至大胆向远方的主家递送书信谋求认可，野心勃勃。”
凌霜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破旧但依然华丽的配饰。
“之后便爆发了大规模暴乱？”
律令微微低头，像是在悼念，也像是在表达敬意。
“当年他与橡木本家家系同心协力，勉强逃过死劫，可从此永久被困在了匹诺康尼的美梦之中。昔日热闹繁华的公馆，便沦为如今这般破败模样。”
凌霜看着满目疮痍的建筑，若有所思，同时一旁浮现出淡白色漂浮的忆域字迹。
【何人囚于梦中。若你信奉之事，将你带到这般田地，何必执迷不改？】
“他特意保留这片废墟，是用来时刻警醒自己过往的失败？”
“这便是他留给自己永恒的警示。”
凌霜眼底生出几分共情，轻声轻叹。
“无能为力的滋味，倒也是一位苦命人。”
律令的声音带着迷茫，像是在回忆。
“走到如今，我也终于明晰自身存在的意义。”
“当年歌斐木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第一次开始怀疑同谐命途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道路。我这份残缺的记忆，看不到他最终做出的抉择。”
“可往后的岁月里，他终究犯下滔天罪孽，特意剥离出我这一缕向善的律令，或许是期盼着，我能走出一条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最后他摇了摇头，神色再度变得冷静清醒。
“过往的回忆再唏嘘，也改变不了已经铸成的既定事实。”
凌霜笑了笑，眼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底留存的善念，往往是恶行最后的余温，生来便是为了阻止沉沦下去的恶。顺着这些过往一路探寻，便能彻底看清他完整的阴谋。”
她抬眼望向朦胧的前路，出声询问。
“依你所见，梦主最后选择了哪一条路？”
“多半是走向依靠强权构筑秩序的道路。”
“一路上种种见闻自有答案，不必由我提前评判，交由你亲自分辩就好。”
“那倒也是，我想做什么你这个残留的幻影也阻拦不了。”
律令表情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
“想来你也曾思考过命运。倘若结局早已注定，人是否还能掌控过程？”
“站在抉择路口的我们，就算重来无数次，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过往塑造了如今的我们，在那时那刻，那便是我们眼中唯一正确的道路。那些被我们甩在身后的过去，早已决定了未来。”
周遭光景骤然扭曲，幻境铺开，旧日的惨剧重现在眼前。
虚幻的AR‑214艰难喘息，身上伤痕累累。
“你……你在做什么，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幻影形态的歌斐木站在他的对面，神情沉重又决绝。
“没错，虫群带来的每一场灾难，都伴随着无数亡魂。一部分名字被世人铭记，还有一部分人，不止被遗忘，还惨遭背叛。冷静下来吧，孩子，挣扎只会徒增痛苦。我这一击虽不光彩，却绝不会落空，此时此刻，你注定要死。”
“可我明明是来协助此地对抗虫灾的！”
铁骑的声音带着不甘，她没有想过明明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同伴为什么转眼就能面不改色的痛下杀手。
“我知道。一位格拉默铁骑不远万里赶来，不计代价对抗虫潮，的确令人敬佩。”
歌斐木的幻影缓缓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决所替代。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自你到来之后，虫灾反而愈演愈烈？为剿灭虫群而生的铁骑，却是行走于繁育命途的行者。美梦无法侵染繁育，是你，将它带到了这片土地。唯有你的死亡，才能将这份侵染消除。”
画面如同破碎的镜面，片片消散，两人重新回到橡树下。
“这就是真相啊。歌斐木为斩断繁育命途的污染，亲手杀害前来驰援的格拉默铁骑。”
“他身负罪孽，同样也被恐惧裹挟。命运早已写好，他自以为在抵御灾祸，殊不知自己，恰恰铺就了蝗灾降临的道路。”
凌霜神色不变，手中突然金光爆闪。
“呵，给我看这个？你是觉得我看完后感情会出现波动导致露出什么破绽给你偷袭吗。”
凌霜冷笑一声，淡淡的斜视了一眼律令举起的右手。
律令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是凌霜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无数暗红色的锁链突然拔地而起，贯穿了他的身体。
“嗬……”
凌霜没有回头，手中金色的方块显现，她慢慢的把玩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前进。
锁链骤然收紧，伴随着对能量的封禁，律令的虚影逐渐消散。
“我说过，无论我想做什么，都不是你这个虚幻的残影能够阻拦的。”
凌霜眼神渐冷，她已经厌烦了这种弯弯绕绕的游戏了，不知为何，自从得到了信息之后，她的心越来越烦躁了。